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房地产江湖里,如果说恒大、碧桂园的倒塌是巨人的陨落,那么祥生控股的境遇,更像是一匹曾经绝尘而去的黑马,最终在泥潭中力竭而亡,作为一个长期观察楼市的财经写作者,看着祥生控股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被法院颁布“清盘令”的至暗时刻,我的心情其实是相当复杂的,这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兴衰史,更是无数个家庭悲欢离合的缩影。
我们就来剥开那些枯燥的财报数据和法学术语,聊聊祥生控股这背后的故事,以及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个属于“祥生速度”的草莽时代
把时钟拨回到几年前,那时候的房地产行业,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在那个“高周转、高杠杆”被视为圣经的年代,祥生控股绝对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大家可能不知道,祥生起家于浙江诸暨,一个充满了江南气息的地方,它的创始人陈国祥,早年也是在体制内工作,后来下海经商,这种背景让他既有着浙商特有的精明,又带着一种对政策的敏锐嗅觉。
那时候的祥生,有一个非常响亮的标签——“祥生速度”,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拿地快、开工快、销售快、回款快,别的开发商从拿地到开盘可能需要半年,祥生能压缩到三四个月,在三四线城市,祥生简直就是“收割机”。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18年到2019年那段时间,我去浙江的一些地级市出差,满大街都能看到祥生的广告牌,他们深耕“诸暨根据地”,然后迅速辐射到整个浙江,甚至冲向长三角,那时候,祥生的员工是意气风发的,年终奖发得手软,拿地的消息隔三差五就上头条,2020年,祥生控股集团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那时候它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千亿大关。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它最后的巅峰?
那时候的市场,大家都在赌,赌房价永远会涨,赌融资渠道永远会宽松,祥生更是赌得狠,它把杠杆加到了极致,几乎是在钢丝上跳舞,这种模式在顺风顺水的时候是火箭助推器,但一旦风向变了,就是催命符。
脆弱的平衡与突如其来的寒冬
转折点发生在2021年。
那一年,对于中国房地产来说,是分水岭;对于祥生控股来说,则是噩梦的开始。“三道红线”政策一出,像祥生这样极度依赖外部输血、踩着红线跳舞的房企,瞬间感觉到了窒息。
祥生有个致命的软肋,那就是它的布局主要集中在三四线城市,当一二线城市还能勉强维持流动性的时候,三四线城市的楼市已经率先“冰冻”了,房子卖不动,回款就跟不上;回款跟不上,就没钱还债;没钱还债,评级机构就下调评级;评级一下降,融资渠道就彻底堵死,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我记得很清楚,2022年3月,祥生控股的一笔美元债利息支付出了问题,虽然只有区区几百万美元,但这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市场信心一旦崩塌,就是墙倒众人推。
到了2023年4月,祥生控股在港交所停牌,那时候,很多买了祥生房子的人,手里还攥着购房合同,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而在资本市场上,这家千亿房企的市值已经跌得像个零钱罐。
清盘令:一场无奈的谢幕
就在最近,香港高等法院向祥生控股颁布了“清盘令”。
很多朋友可能不太懂“清盘”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法院判定这家公司资不抵债,需要指定一个“清盘人”来把公司剩下的资产变卖了,去还债,这基本上宣告了祥生控股作为一家正常经营企业的终结。
虽然祥生之前还试图挣扎,提出了一些债务重组的计划,试图像其他房企那样“以时间换空间”,债权人已经失去了耐心,特别是那个持有祥生少量美元债的小债权人,他们可能不在乎祥生能不能起死回生,他们只想要回自己的钱,于是他们向法院申请了清盘。
这一纸清盘令,彻底击碎了祥生最后的幻想。
作为观察者,看到这里其实挺唏嘘的,陈国祥曾经也是个想要打造百年老店的企业家,但在巨大的债务黑洞面前,个人的意志显得那么渺小,清盘并不意味着房子会消失,也不意味着所有项目都会立刻停工,但它意味着,祥生这个品牌,在资本市场上已经彻底失去了信用,失去了未来。
那些被时代灰尘砸中的人
写财经文章,如果只盯着K线图和资产负债表,那是不负责任的,因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想给大家讲两个真实的故事,或许它们并不发生在祥生身上,但它们是这一轮房企暴雷潮中,每天都在发生的缩影,也是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的原因。
小张的婚房
小张是我在杭州认识的一个年轻人,95后,工作很努力,前几年,他在祥生深耕的某个环杭都市圈买了人生第一套房,那是他准备结婚用的婚房,首付是他父母掏空了“六个钱包”凑出来的,他自己每个月还要背负一万多的房贷。
房子原本约定是2023年年底交付的,但是从2022年开始,工地上的塔吊就越来越慢,最后干脆不动了,小张每次去工地看,看到的都是杂草丛生的荒地,他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和未婚妻吵架,每天晚上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前段时间,听说项目被列入了“保交楼”的名单,有国企接盘了,小张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原本承诺的精装修变成了毛坯,原本的园林景观大打折扣,小张跟我说:“只要能拿钥匙,我就谢天谢地了,哪怕自己再花钱去刷墙也认了。”
你看,对于购房者来说,房企的千亿规模、资本运作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要的,仅仅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
老李的工程款
老李是个包工头,跟着祥生做了很多年的附属工程,比如做做外墙保温、铺铺小区道路,以前,祥生名声响,老李觉得跟着大企业有肉吃,哪怕垫资做也愿意。
谁知道,祥生一出事,老李几百万的工程款就打了水漂,这笔钱,其实也不是老李自己的,是他从亲戚朋友那里凑来发给工人的工资。
去年过年,老李家里来了好几波要债的人,那个年,老李是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度过的,他跟我说:“我不求他们还本金,哪怕能给我结个利息,让我给工人们有个交代也行啊。”
现在祥生被清盘了,老李彻底绝望了,在清盘的偿付顺序里,有抵押权的银行排在前面,像老李这样的普通供应商,往往排在最后面,能拿回多少钱,全看运气。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企业的暴雷,最终都转嫁到了这些最底层的个体身上。
个人观点:杠杆狂欢后的冷思考
写到这里,我必须得说说我个人的观点。
祥生控股的悲剧,当然有大环境的因素,是“房住不炒”政策下必然出清的对象,我们不能因此就完全同情企业,把锅全甩给时代。
在我看来,祥生控股的失败,是“激进主义”的失败。
在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很多房企产生了一种幻觉,认为规模就是一切,认为只要跑得够快,死神就追不上我,祥生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它过度依赖三四线城市的棚改红利,过度依赖高杠杆撬动规模,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安全。
一家企业,如果不敬畏风险,不尊重常识,哪怕它跑得再快,摔跟头也是迟早的事,祥生在千亿规模冲刺的过程中,其实早就埋下了隐患,它的融资成本高企,它的土储质量在下降,它的管理半径拉得太长,当潮水退去,才发现大家都在裸泳。
我必须指出,“清盘”或许是一种必要的“刮骨疗毒”。
虽然清盘会让祥生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会让很多债权人蒙受损失,它也是打破僵局的一种方式,过去几年,很多出险房企陷入了“躺平”的状态,既不彻底死,也不好好活,耗尽了市场的耐心。
清盘令的到来,意味着资产会被处置,会被接盘,会被重组,虽然过程痛苦,但至少给了项目重生的机会,对于买了烂尾楼的人来说,这反而是个好消息,因为只有把旧的壳子打碎了,新的资金才敢进来,房子才有可能真正复工。
告别幻想,回归常识
祥生控股的故事讲完了,但中国房地产的故事还在继续。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祥生的倒下给我们上了一堂昂贵的理财课:不要迷信大而不倒,不要迷信刚性兑付。
以前我们买房,只看开发商名气大不大,广告响不响,以后,我们得看财务报表,看现金流,看项目本身的利润率,那个闭着眼睛买房就能赚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对于行业来说,祥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个出清的过程中,我们还会看到更多的熟悉的名字消失,这很残酷,但这是市场经济的铁律。
我只想说,愿小张们能早日拿到新房的钥匙,愿老李们能讨回一些辛苦钱,至于那些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玩家,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祥生控股,这四个字,终将成为中国房地产史上一个带着血色的注脚,而我们,都要学会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守住自己的底线,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就是今天的分享,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思考,如果你身边也有受烂尾楼困扰的朋友,不妨把这篇文章转给他们,至少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他们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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