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每天清晨醒来,行走在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上,送孩子去那所新建的、窗明几净的学校,或者在周末带着家人去城市边缘那个曾经荒芜、如今绿树成荫的湿地公园时,我们很少会去思考一个问题:是谁,在背后默默推动着这一切?
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这些项目的建设单位,你会发现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城投控股集团。
在过去二十年里,城投控股集团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巨人”,用钢筋和混凝土搭建起了我们熟悉的城市骨架,但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的,不仅仅是它作为“基建狂魔”的过去,更是它在当下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经济环境中,正在经历的一场痛苦却必须完成的蜕变,在我看来,城投控股集团的故事,就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从“大干快上”转向“精耕细作”的缩影。
回望黄金时代:那个“拿地就能赢”的辉煌岁月
要把话说明白,咱们得先把时钟拨回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城投控股集团,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我记得很清楚,大概在2008年以后,为了应对全球金融危机,国家推出了四万亿计划,地方上要修桥、铺路、盖楼,钱从哪儿来?这就得靠城投。
城投控股集团的核心逻辑很简单:政府注入土地(资产),城投以此作为抵押向银行借钱(融资),钱拿来搞基建(建设),城市建设好了,土地升值了,政府再卖地还钱(偿债),这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只要城市在扩张,房价在上涨,这个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举个最直观的生活例子,我老家所在的那个三线城市,十年前市中心还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后来,当地的城投集团牵头,拆了旧城,建起了现在的CBD和市民广场,当时大家都在议论:“这工程真大啊,到处是塔吊。”确实,那时候的城投,手里握着大量的土地资源,银行追着后面给贷款,它们是地方政府的“小金库”,也是城市面貌的“魔术师”。
在那个时候,我对城投的看法是复杂的,我感激它们让我的家乡变得现代、宜居;但另一方面,我也隐约感到这种发展模式太“重”了,就像一个人在疯狂吃补药,身体确实壮实了,但血脂、血压是不是也上来了?那时候的城投,更像是一个执行行政命令的“融资工具”,而不是一个真正自负盈亏的企业,这种身份的模糊,为后来的埋下了伏笔。
风险的暗流:当“借新还旧”变得不再轻松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城投控股集团在创造“中国速度”的同时,也积累了惊人的债务。
这几年,大家可能经常听到一个词叫“隐性债务”,这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说,就是城投集团借了很多钱,但有些钱并没有经过严格的预算审批,或者项目的收益根本覆盖不了利息。
我身边有一个在银行做风控的朋友老张,他跟我讲过一个真事儿,前两年,他们行里审一个城投公司的发债申请,财务报表做得漂漂亮亮,现金流看着也没问题,但老张去实地调研时发现,这个城投公司核心资产竟然是一个位于偏远山区的文旅项目,所谓的“运营收入”大部分是政府补贴,或者是旗下公司之间倒腾的“流水”。
老张当时就叹了口气跟我说:“这哪是做生意啊,这分明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这就是城投控股集团面临的困境,过去,我们习惯了“借新还旧”,只要资金链不断,游戏就能继续,但随着房地产市场降温,土地卖不动了,政府的“土地财政”吃紧,城投的还款来源就成了大问题。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以前靠不断卖房来维持高消费,现在房价跌了,房子卖不出去了,但每个月的房贷、车贷还得照样还,这种压力是巨大的,我们看到新闻里经常提到“地方债化解”、“特殊再融资债券”,其实本质上就是给这些压力巨大的城投控股集团“输血”,帮它们把高息的短期债务换成低息的长期债务,给它们争取转型的喘息时间。
我个人认为,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也是充满阵痛的,如果不打破刚兑信仰,不让市场机制发挥作用,城投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
转型的阵痛:从“保姆”到“管家”的身份剥离
现在的城投控股集团,正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十字路口,国家政策很明确,要剥离城投的政府融资职能,推动它们向一般性企业转型。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如登天。
以前,城投是政府的“保姆”,领导指哪儿打哪儿,亏了有政府兜底,要让它们变成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管家”,这不仅仅是改个名、换个LOGO那么简单,而是整个思维模式的彻底重构。
我观察到一个非常典型的现象:很多城投控股集团开始疯狂地“换马甲”,以前叫“城建投资公司”,现在纷纷改名为“城市发展集团”、“城市运营集团”或者“产业投资集团”,名字变了,业务也得变。
我们看到城投们开始涉足完全陌生的领域,有的去做新能源,去搞光伏发电;有的去做供应链金融,去倒腾大宗商品;有的甚至去开奶茶店、做停车场运营。
这让我想起我所在城市的一个城投公司,前两年,他们看到新能源汽车火,就斥巨资成立了一个子公司,打算造车或者做电池,结果呢?由于缺乏技术积累和市场化人才,项目推进极其缓慢,最后不仅没赚到钱,还背上了新的包袱。
这就是转型的风险,在我看来,城投控股集团的优势在于对城市资源的理解,比如怎么修路更科学,怎么管理地下管网更高效,但一旦跳出这个“舒适圈”,去和那些在商海里搏杀了几十年的民企抢饭碗,城投往往显得笨拙且缺乏效率。
但这并不意味着转型没有希望,我认为,城投未来的出路不在于去搞那些高大上的“虚火”产业,而在于把手里现有的城市资源“盘活”。
寻找新出路:做精明的“城市运营商”
城投控股集团的未来究竟在哪里?我的观点很明确:回归本源,做深做透“城市运营”的文章。
什么叫城市运营?不是简单的修路架桥,而是要把城市当成一个巨大的资产包来经营,让存量资产产生现金流。
举个大家都能感同身受的例子:停车。
以前,城投修了路,路边的停车位可能是免费或者低价的,这其实是一种资源浪费,很多城市的城投集团成立了智慧停车公司,通过安装高位摄像头,实行路侧停车收费,虽然老百姓一开始可能有点抱怨,觉得“以前不收费,怎么现在都要钱了?”,但从经济角度看,这是利用价格杠杆调节需求,同时也为城投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
我算过一笔账,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如果能把路侧停车位、公共停车场、医院、商场的车位都智能化管理起来,一年的收入可能高达数亿元,而且这笔收入是稳定的,是能够产生现金流的“真金白银”,这比去搞那些看不懂的高科技产业要靠谱得多。
除了停车,还有数据资产,这是一个非常前沿且巨大的机会。
现在国家提倡“数据入表”,就是把数据算作资产,城投控股集团手里握着什么数据?它们掌握着城市最核心的水、电、气、热数据,掌握着交通流数据,掌握着市政设施数据,这些数据经过脱敏和加工,对于商业决策、城市规划有着巨大的价值。
我听说有些先行一步的城投集团,已经成立了大数据公司,把这些数据资源变成了资产,甚至以此作为抵押物去融资,这才是真正的高质量转型——不是去抢别人的生意,而是挖掘自己沉睡的宝藏。
还有一个方向是城市更新,以前大拆大建的时代过去了,现在的城市需要的是“微更新”,比如把老旧小区改造成适合养老的社区,把废弃的工业厂房改造成文创园,这些项目虽然单体利润不如房地产高,但胜在细水长流,且具有很强的社会效益,容易获得政策性低息资金的支持。
给普通人的启示:我们该如何看待城投?
说了这么多专业的,咱们最后落脚到普通人身上,城投控股集团的这些变化,跟咱们老百姓的钱袋子有什么关系?
太有关系了。
如果你是投资者,特别是喜欢买银行理财或者债券基金的,一定要警惕,现在很多理财产品底层资产还是城投债,虽然现在有国家在大力化解风险,大面积违约的可能性不大,城投信仰”已经打破了,以后买债,不能只看是不是“城投”两个字,得看它所在的地区经济实力怎么样,看它自己有没有赚钱的能力,如果你看到那些偏远地区、财政收入薄弱的城投发债给出很高的收益率,千万别贪那个便宜,那可能是给你的“诱饵”。
对于求职者来说,城投控股集团也不再是以前的“铁饭碗”了,随着市场化转型的推进,城投也在进行大规模的改革,有的在裁员,有的在推行KPI考核,如果你想去城投工作,别再抱着“喝茶看报”的心态,得问问自己:我能不能帮公司赚到钱?我有没有运营项目的本事?
作为城市居民,我们会发现城投提供的服务会越来越“贵”,但也越来越“好”,以前那种靠财政补贴维持的低廉公共服务价格可能会逐步调整,比如水费、污水处理费、暖气费,可能会有所上涨,这听起来不是个好消息,但从长远看,只有价格理顺了,企业有利润了,城投才能维持运营,我们才能享受到持续稳定的服务。
巨人的转身,注定不轻松
城投控股集团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它曾经是那个挥舞着钞票、指点江山的“基建狂魔”,现在它必须学会精打细算,做一个在商海中游泳的“城市运营商”,这个过程注定是艰难的,会有阵痛,会有失误,甚至会有局部的失败。
但我依然对城投控股集团抱有信心,因为中国城市化进程还没有结束,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在持续,只要城投能真正放下身段,尊重市场规律,不再依赖“输血”,而是学会自己“造血”,它们依然是中国经济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
这就好比一个曾经靠父母供养的巨无霸企业,现在终于要断奶出门闯荡了,刚开始可能会摔跟头,可能会饿肚子,但只有经历了这些,它才能真正长大成人,成为一个强壮的、独立的市场主体。
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不妨多给一点耐心,也多给一点审视,看着身边的道路、公园、路灯,想一想背后的运营逻辑,你会发现,这个时代的经济脉动,就藏在这些看似枯燥的转型细节里,城投的转身,不仅是它自己的事,更是我们这座城市未来能不能持续繁荣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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