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打开家里的药箱,或是走进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时,很少有人会去思考那些药片背后的资本版图,我们只关心这药能不能止痛,能不能治好病,但如果我们把视角拉高,从华尔街的摩天大楼俯瞰,你会发现,人类的健康与痛苦,实际上掌握在极少数几家巨头手中。
我想和大家聊聊医药行业的“三座大山”:强生、辉瑞和罗氏。
这三家公司不仅仅是制药商,它们更是金融市场上最稳健的印钞机,是无数基金经理眼中的“避风港”,但在我看来,看待这三巨头,不能只看财报上的营收数字,我们得看到它们是如何在伦理与利润、创新与垄断之间走钢丝的,这不仅是商业故事,更是关于我们每个人命运的故事。
强生:不仅仅是婴儿爽身粉,更是“全能帝国”
如果要给这三巨头排个座次,强生无疑是那个最“稳”的老大哥。
很多人对强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瓶滑滑的婴儿爽身粉,或者超市货架上的邦迪创可贴,但实际上,强生是全球最大的医疗器械制造商之一,同时也是制药业的巨擘,它的业务架构像是一个精密的陀螺仪,分为三大块:消费者健康(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日用品)、制药,以及医疗器械。
这种“三驾马车”的布局,让强生在金融圈里有个外号叫“抗跌之王”。
我想起一个具体的例子,几年前,我的邻居张阿姨因为关节磨损严重,需要做膝关节置换手术,手术非常成功,植入她膝盖里的那颗精密的人工关节,正是出自强生旗下的DePuy Synthes部门,为了术后恢复,她买了强生的止痛药,家里还备着强生的漱口水。
你看,一个病人的一次生病,从耗材到药物,强生可能在她身上赚了三次钱,这就是强生的可怕之处:它渗透进了你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但这就意味着强生是无懈可击的吗?我个人并不这么认为。
近年来,强生因为其婴儿爽身粉涉嫌含有石棉致癌的诉讼,赔得底裤都快掉了,虽然强生坚决否认指控,并试图通过子公司破产的方式来解决赔偿问题(这在法律上被称为“德州两步”策略,被很多法律专家批评为无赖手段),但这暴露了巨头在面临信任危机时的冷酷一面。
我的观点是: 强生是金融市场上最完美的防御性资产,但它的道德风险也是最高的,它太大了,大到为了维护股价和财报,有时候会选择牺牲一部分消费者的信任,作为投资者,你可能喜欢它的现金流;但作为普通人,你不得不对它的傲慢保持警惕。
辉瑞:从“伟哥”到新冠疫苗,危机中的顶级猎手
如果说强生是稳重的管家,那辉瑞就是那个嗅觉最灵敏、最懂得“搞钱”的猎手。
提到辉瑞,很多中国老百姓的第一反应是新冠疫情,那几年,辉瑞的Paxlovid(奈玛特韦/利托那韦片组合包装)成了无数家庭焦虑的源头——买得到,是救命;买不到,是恐慌,辉瑞在那个时期赚得盆满钵满,其财报上的利润增长曲线几乎是垂直拉升的。
但这并不是辉瑞第一次站在风口浪尖,早在1998年,辉瑞就因为推出了“伟哥”(万艾可)而震惊世界,那时候,伟哥不仅解决了男性的难言之隐,更成为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这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商业逻辑,也是辉瑞最核心的竞争力——营销与风险对冲。
我有一个在医药代表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朋友告诉我,辉瑞的销售团队是业内公认的“铁军”,在专利药保护期内,辉瑞能把一种药卖到极致,更重要的是,辉瑞极其擅长利用外部资源。
新冠疫苗mRNA技术的核心其实是德国的小公司BioNTech研发的,辉瑞凭借其庞大的临床试验能力和全球供应链网络,与BioNTech合作,最终成为了这款疫苗的分销巨头,这就是辉瑞的智慧:它不一定要做那个在实验室里熬夜熬出原始创新的人,但它绝对是那个能把技术变现能力发挥到极致的人。
对于辉瑞,我个人的观点比较复杂。
我非常佩服它在危机中的反应速度和商业化能力,在疫情期间,它确实提供了关键的医疗工具,我们也看到了资本在公共卫生危机中的贪婪,辉瑞在疫情期间的定价策略曾引发多国政府的不满,这种“趁火打劫”的嫌疑,让它的企业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随着疫情红利消退,辉瑞面临着巨大的“专利悬崖”挑战,一旦核心专利到期,仿制药进场,辉瑞必须找到下一个“伟哥”或“新冠疫苗”,这种对下一个爆款的极度渴求,往往会驱使药企在研发策略上变得激进,作为观察者,我担心这种激进是否会带来新的安全隐患。
罗氏:低调的“癌症杀手”,也是隐形霸主
相比于前两家,罗氏在中国的知名度似乎要低一些,但这绝不代表它弱,相反,在制药界,罗氏被称为“肿瘤之王”。
如果说强生胜在全,辉瑞胜在快,那么罗氏就胜在“专”,它是全球抗肿瘤药物的领头羊,如果你身边有不幸患癌的亲友,他们用的靶向药,很大概率就是罗氏生产的。
我想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的一位大学导师,前几年确诊了肺癌,在十年前,这几乎就是死刑判决,但因为罗氏推出的靶向药物,他的癌细胞被成功抑制,虽然不能彻底治愈,但他像健康人一样生活、教书,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每次见到他,我都会感叹,是现代医学(或者说罗氏的药)延长了他的生命。
这就是罗氏的护城河:极高的技术壁垒和极强的患者粘性。
罗氏还拥有一个独特的优势——诊断部门,很多人不知道,罗氏不仅是卖药的,它还是卖诊断试剂的巨头,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先用罗氏的试剂确诊你是某种癌症,然后再用罗氏的药来治疗你,这在金融上叫“交叉销售”,在商业上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但我对罗氏,乃至整个肿瘤治疗领域,有一个深深的忧虑:价格。
罗氏的药是好药,但也是天价药,虽然很多药物进入了医保,但在进入之前,一个疗程的费用足以拖垮一个中产家庭。
我的观点是: 罗氏代表了医药行业最光辉的一面——对抗死亡,但也展示了最残酷的一面——生命的定价权,罗氏每年投入巨资研发,确实需要高回报来支撑下一轮的研发,这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商业逻辑,但在社会伦理层面,当救命药的价格高不可攀时,这种商业逻辑就显得格外刺眼,我们不能要求药企做慈善,但我们必须思考,在这个体系中,谁来为患者的支付能力托底?
行业的隐忧:当“创新”变成“并购”
聊完这三家巨头,我想把视角拉远一点,谈谈这三家公司乃至整个行业正在面临的一个共同问题:创新瓶颈。
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三家巨头近十年的动作,你会发现一个现象:真正颠覆性的新药,往往不是它们自己实验室里搞出来的,而是它们花钱买来的。
这就是华尔街熟知的“买买买”策略,小型的生物科技公司(Biotech)在实验室里冒死研发新技术,一旦成功,就被这三巨头以几百亿美元的价格收购。
这带来一个什么后果呢?
在我看来,这导致了医药行业的“头部效应”越来越强,巨头们变成了巨大的资产管理公司,它们依靠雄厚的现金流来垄断创新成果。
举个生活中的例子,这就像现在的互联网大厂,小团队开发出一个爆款APP,大厂觉得不错,直接连人带代码买下来,或者抄一个然后利用流量优势挤死你,在医药界也是一样,只不过这里的“流量”是销售渠道和临床注册能力。
这种模式在金融上或许是高效的,但在长远来看,是否扼杀了那些真正疯狂、真正具有颠覆性的科学家?当所有的创新最终都必须为了卖给巨头而服务时,那些不赚钱但能治病的技术,是不是就被抛弃了?
我们该如何与三巨头共处?
文章写到这里,我想做一个总结。
强生、辉瑞和罗氏,这三家制药巨头,市值加起来超过了万亿美元,它们掌控着从我们出生(强生)到成年(辉瑞)再到衰老(罗氏)的全生命周期。
作为财经写作者,我必须承认,从投资角度看,这三家公司依然是优质资产,无论经济周期如何波动,人总是会生病,老龄化总会到来,这就是它们最坚硬的底座,如果你追求长期的分红和稳健的增长,你的投资组合里很难绕开它们。
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个消费者,我们必须保持清醒。
我们要警惕的是“神药”的叙事。 巨头们的营销部门擅长把一种药物包装成拯救世界的奇迹,从而让我们忽略其副作用,或者接受其高昂的价格。
我们要关注的是专利制度的博弈。 当巨头们为了延长专利保护期,对药物分子式做一点微小的修改(以此申请新专利,阻止廉价仿制药上市)时,这实际上是在利用规则漏洞从患者身上吸血。
我们要呼吁的是监管的力量。 市场无法解决药价过高的问题,也无法自动解决药企为了利润隐瞒副作用的问题,只有强有力的监管,才能让这三头巨兽在笼子里跳舞,而不是跑出来伤人。
在全球化的今天,这三大制药巨头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了解它们,不仅仅是了解财经新闻,更是了解我们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如何安放自己的健康焦虑。
毕竟,在这个星球上,最昂贵的不是黄金,不是钻石,而是那颗能让你多活几年的药丸,而这颗药丸的定价权,此刻正握在它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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