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过去三年里,哪个名字最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核酸检测报告、疫苗接种卡乃至日常的闲聊中?除了“健康码”,恐怕就是“科兴”了。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在接种疫苗的那段日子里,大家见面甚至会互相调侃一句:“你打的是北京生物还是科兴?”那时候,这两家疫苗生产企业几乎成了守护我们健康的代名词,当疫情的阴霾逐渐散去,生活回归正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作为财经观察者,我不禁想问:科兴疫苗是哪家公司生产的?这家公司在资本市场上经历了怎样的过山车?如今它又过得怎么样?
我们就剥开那层红色的疫苗瓶外壳,用财经的视角,聊聊科兴生物背后的故事。
寻找“科兴”:从疫苗瓶到资本市场的代码
我们要回答那个最基础的问题:科兴疫苗是哪家公司生产的?
大家耳熟能详的新冠疫苗——克尔来福(CoronaVac),是由北京科兴中维生物技术有限公司(Sinovac Life Sciences Co., Ltd.)生产的,但在资本市场的版图中,这家公司并不是一个独立上市的个体,它是科兴生物(Sinovac Biotech Ltd.)旗下的核心子公司。
科兴生物这家公司,早在2001年就成立了,如果翻看它的履历,你会发现它并不是一家为了新冠疫情而突然“空降”的暴发户,相反,它是一家在疫苗领域深耕了二十多年的老牌企业,它的创始人尹卫东,从年轻时就开始研究疫苗,甚至早在SARS(非典)肆虐的2003年,科兴就完成了中国第一支SARS病毒灭活疫苗的临床前研究。
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SARS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支疫苗没能派上用场,科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虽然也有甲肝疫苗、流感疫苗等产品在售,但在资本市场上,它只能算是一家“不温不火”的生物科技公司,直到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这家公司才真正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时代的红利:当疫苗变成“印钞机”
作为一名财经写作者,我习惯于用数据说话,但有时候,数据背后的真实生活场景更让人震撼。
我还记得2021年的夏天,我的邻居老张,一位退休的中学教师,每天最关心的不是菜价,而是哪里能打到疫苗,那时候,科兴中维的新冠疫苗成为了国家的主力供应苗之一,在社区医院的门口,排队的长龙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大家顶着烈日,只为了那一针“安全感”。
这种巨大的社会需求,直接转化为了科兴财报上令人咋舌的数字。
让我们来看看那两年科兴生物(在香港上市,股票代码06618.HK,后已私有化退市)的表现,根据公开披露的财报数据,科兴生物在2021年迎来了业绩的爆发式增长,其营收从2020年的几亿美元级别,直接飙升到了2021年的193.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00亿元);净利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44亿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在那一年里,科兴几乎是在“躺着赚钱”,它的毛利率一度超过了80%,这在制造业中是极其罕见的,通常只有像茅台这样的奢侈品企业,或者软件行业才能达到这样的利润水平。
那时候,科兴的厂房机器24小时不停转,每一个疫苗瓶下线,几乎就意味着纯利润的入袋,对于科兴的股东和员工来说,那无疑是一场泼天的富贵,财经界有一句老话:“盈亏同源,福祸相依。”当一个企业的业绩过度依赖于单一的外部事件时,风险往往就隐藏在繁荣的阴影里。
商业模式的突围:为什么是科兴?
在疫情期间,全球疫苗厂商众多,为什么科兴能够脱颖而出,占据如此大的市场份额?除了中国强大的统筹能力外,从商业逻辑上看,科兴做对了几件事。
技术路线的选择,科兴走的是传统的灭活疫苗技术路线,相比于辉瑞和Moderna的mRNA疫苗,灭活疫苗的技术非常成熟,研发风险相对较低,而且最重要的是——储运条件。
这里我想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我的朋友小李,当时在一家国际物流公司负责医疗物资的调度,他告诉我,mRNA疫苗需要超低温保存,动辄需要零下70度的环境,这对于很多偏远地区、甚至是一些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发展中国家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科兴的灭活疫苗,只需要普通的2到8度冰箱保存即可。
这一点,让科兴在广大的发展中国家——比如巴西、印尼、土耳其等地,迅速打开了市场,这些国家人口众多,但基础设施相对薄弱,科兴疫苗成为了他们最务实、最高效的选择,这种“接地气”的商业策略,让科兴在短时间内积累了海量的海外订单和真实世界数据,进一步巩固了其地位。
科兴在产能上的“豪赌”也是成功的关键,在疫苗有效性尚未完全被验证的早期,科兴就敢于投入巨资建设生产线,这种“富贵险中求”的企业家精神,确实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
急转直下:后疫情时代的“断崖式”挑战
风口不会永远吹下去,随着全球疫苗接种率的饱和,以及病毒变异株的不断出现,新冠疫苗的需求开始呈现断崖式下跌。
到了2022年下半年,特别是2023年,当我们再次打开科兴的财报(虽然它已经退市,但母公司未名医药的公告及行业数据仍可窥见一斑),会发现那个曾经辉煌的“印钞机”突然哑火了。
2023年,科兴相关的营收数据出现了大幅度的回撤,这不仅仅是销量下降的问题,更棘手的是库存。
在财经领域,库存减值是很多企业的噩梦,想象一下,你开了一家面包店,因为昨天是节日,你备了十倍的货,结果今天节日过完了,没人买了,这些面包只能扔掉,这就叫库存减值。
对于疫苗企业来说,这个逻辑是一样的,只是成本更高昂,科兴在高峰期囤积了大量的原液、包材以及成品疫苗,当需求消失,这些不仅无法变现,还需要花费高昂的成本去处理和销毁,据相关财务分析,科兴在2022年底及2023年,计提了巨额的存货减值准备,这直接导致了净利润的巨额亏损甚至归零。
我的另一位在医药行业做投资的朋友老王,当时就跟我感慨:“这就像是一个人突然中了彩票,但他以为以后每个月都能中,于是借了钱买了十套豪宅,结果第二个月彩票不发了,他现在连房贷都还不上了。”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夸张,但它生动地描述了依赖单一爆款产品的风险。
资本市场的退场与未竟的IPO
科兴在资本市场的动作,也是一段值得玩味的财经故事。
早在疫情之前,科兴生物就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后来退市转到香港,而在新冠疫苗大卖之后,科兴曾试图将核心子公司“科兴中维”分拆在国内的科创板上市。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以科兴当年的盈利能力,它无疑会造就一波新的造富神话,估值可能达到千亿级别,随着疫情管控的调整和疫苗需求的不可预测性增加,这个IPO计划最终搁浅了,2023年,科兴生物最终选择了从港股私有化退市。
这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当市场预期转冷,股价无法反映公司的“心理价位”,甚至因为业绩下滑而被做空时,退市是一种保护,它可以避免在公众视野中赤裸裸地展示业绩下滑的尴尬,也能让公司在这段“寒冬期”里更从容地调整战略,不需要每季度都看着股价的脸色行事。
个人观点:风口上的猪与长跑运动员
写到这里,我想谈谈我的个人观点。
对于科兴这家公司,外界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质疑其疫苗的有效性数据,有人批评其在疫情期间赚取了超额利润,但作为一名理性的财经观察者,我认为我们应该更客观地看待它。
第一,科兴是时代的受益者,但也是时代的贡献者。 我们不能否认,在疫情最黑暗的时刻,科兴疫苗——不管它的保护率数据如何波动——确实为全球数十亿人提供了一层防护,特别是降低了重症率和死亡率,从社会价值的角度看,这笔赚来的钱,某种程度上是对其研发速度和生产能力的“奖赏”,在商业世界里,解决了巨大的社会痛点,理应获得巨大的回报。
第二,单一产品依赖症是生物科技企业的绝症。 科兴的起伏,给所有中国医药企业上了一课,在高峰期,科兴几乎95%的收入都来自新冠疫苗,当疫情结束,它的业绩也就随之结束,反观国际巨头如辉瑞、强生,它们虽然也靠疫苗大赚一笔,但它们庞大的产品线(从肿瘤药到心血管药)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
我曾在一次行业研讨会上听到一位资深投资人说过:“真正的生物科技巨头,不是看它在风口上飞得有多高,而是看风停了之后,它能不能跑得动。”科兴拥有甲肝疫苗、腮腺炎疫苗等传统业务,但在新冠疫苗巨大的光环下,这些业务长期被忽视,科兴必须重新捡起这些“老本行”,或者在新的疫苗研发(如针对变异株的二价疫苗、带状疱疹疫苗等)上寻找新的增长点。
第三,中国生物医药企业需要从“卖水人”向“淘金者”转型。 过去,我们很多药企是在做Me-too或Me-better(跟随式创新),科兴的灭活疫苗也是基于成熟技术,这让我们在疫情初期反应很快,但在未来,面对更复杂的疾病挑战,我们需要的是First-in-class(全球首创)的技术,mRNA技术的滞后,其实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科兴在疫情后期也开始了mRNA疫苗的研发,但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市场窗口期。
回归常态的科兴
回到最初的问题:科兴疫苗是哪家公司生产的?它是北京科兴中维生产的,背后是二十多年历史的科兴生物。
当我们走在街上,已经很少有人再谈论疫苗,社区医院门口的长龙消失了,曾经一针难求的“红瓶子”已经成为了历史的记忆,科兴也从聚光灯下的“抗疫英雄”,变回了那个需要精打细算、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抢订单的普通药企。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对于一家企业来说,长期的、平稳的、可持续的增长,远比一夜暴富更健康,对于社会来说,不需要疫苗成为生活的必需品,意味着我们生活在一个更安全的世界里。
科兴的故事,是一部关于危机、机遇、暴利与回归的商业教科书,它告诉我们,在时代的洪流中,企业可以乘风破浪,但只有学会造船和游泳的人,才能在风平浪静后,依然航行在海上。
科兴能否在流感疫苗、脊灰疫苗或者其他创新药物上再现辉煌?我们不得而知,但作为观察者,我会持续关注这家曾经牵动亿万人心弦的公司,因为它不仅关乎股价,更关乎我们面对下一次未知挑战时,手中握有多少底牌。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