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104 乐视网，从千亿帝国到退市废墟，一场关于梦想与贪婪的终极复盘

打开行情软件,输入300104，现在的乐视网已经更名为“乐视网3”，躺在老三板的交易列表里，股价定格在几分钱，对于很多新入市的00后投资者来说，这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代码和一张无法交易的K线图，但对于经历过2015年那场波澜壮阔的牛熊市的老股民而言，300104不仅仅是一支股票，它是一段青春，一个关于“生态化反”的宏大幻梦，更是一堂价值连城的投资风险教育课。

我想剥开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和晦涩的法律术语,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和大家聊聊乐视这家公司，聊聊那个让无数人“窒息”的男人，以及我们究竟应该从这场著名的资本崩盘中学会什么。

那个让所有人相信“奇迹”的年代

把时钟拨回2013年到2015年,那时候的A股市场，空气中弥漫着躁动和狂热，创业板指一路高歌猛进，而在那波行情中，乐视网无疑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那时候的贾跃亭,穿着标志性的黑色T恤或乔布斯式的毛衣，站在巨大的发布会上，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超级”字样：超级电视、超级手机、超级汽车……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为那个时代的互联网信徒量身定做的——“生态化反”、“平台+内容+终端+应用”、“为梦想窒息”。

说实话,当时我也差点信了。

我还记得非常清楚,2014年的时候，我去一个刚买了房的朋友家做客，他客厅里摆着一台60英寸的乐视超级电视，在那个小米电视还没普及、传统索尼三星电视依然昂贵的年代，那台乐视电视的画质和做工确实惊艳，而价格却只有同尺寸合资品牌的一半不到。

朋友一边给我演示那几秒就能开机的界面,一边兴奋地跟我说：“你看，这不仅仅是个电视，这是整个互联网的入口，贾跃亭说得对，他们不靠硬件赚钱，靠的是后续的内容和服务，买乐视就是买未来。”

这就是乐视最可怕也最迷人的地方：它用极具性价比的硬件，把消费者变成了它的信徒，又用宏大的“生态”故事，把投资者变成了它的狂热粉丝，那时候，你去股吧里看一眼，只要有人说乐视一句不好，马上会被无数“乐迷”围攻，大家坚信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即将颠覆苹果、超越特斯拉的宇宙级航母。

股价的飙升似乎印证了这一切,从复权价看，乐视网在短短几年间涨了几十倍，市值一度突破1700亿人民币，贾跃亭也在这段时间登上了首富的宝岛，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裂痕的出现：当梦想撞上现金流

商业世界最残酷的真相在于：梦想可以免费，但实现梦想需要烧钱；PPT可以画得无限大，但银行的利息是每天都要算的。

乐视崩盘的导火索,大家现在都知道了，是资金链断裂，但如果我们深入去看，这并非偶然，而是其商业模式注定的宿命。

这就好比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实例,假设你小王，月薪一万，但你过上了月薪十万的日子，你买了豪宅、跑车，送孩子上贵族学校，理由是：“我正在做一个大项目，未来会赚更多钱，现在的投入是必要的。”为了维持这种高消费，你刷爆了信用卡，借了网贷，甚至挪用了父母的养老金。

一开始,你或许能通过拆东墙补西墙维持下去，甚至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只要有一天，银行突然说“不再给你放贷”，或者你预期的那个大项目迟迟没有回款，整个资金链条就会瞬间崩塌，你借来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催命的符咒。

乐视就是那个“小王”。

它造电视、造手机、造体育、造影业，每一个板块都在烧钱，贾跃亭的逻辑是：只要我盘子铺得够大，数据够好看，我就能在股市上融到更多的钱，然后用这笔钱去填补之前的窟窿，这在本质上，这不是在做实业，而是在玩一个击鼓传花的资本游戏。

我个人认为,乐视模式的致命伤在于“造血能力”的缺失，除了乐视视频这块业务能带来一点会员费和广告收入外，其他的硬件业务基本都在赔本赚吆喝，所谓的“生态化反”，并没有产生足以支撑庞大帝国运转的现金流。

2016年下半年,危机的苗头开始显现，供应链欠款的消息开始在媒体上流传，供应商在乐视大厦门口拉起了横幅，那时候，很多资深投资者其实已经嗅到了危险的信号，我记得当时和一个做风控的朋友吃饭，他指着乐视的财报说：“你看它的应收账款和预付账款，这两个数字高得离谱，这说明什么？说明公司钱出去了，但货没回来，或者货出去了，钱没回来，这种公司，只要外部输血一断，立马休克。”

可惜,在狂热的情绪中，理性的声音往往最刺耳，也最容易被忽视。

孙宏斌的入局与“白衣骑士”的悲歌

乐视故事里最富戏剧性的一幕,莫过于融创中国孙宏斌的入局。

2017年初,当乐视已经岌岌可危时，地产大亨孙宏斌带着150亿真金白银来了，这在当时被解读为“白衣骑士”救主，孙宏斌是个豪爽的人，他看中了乐视的土地资源和影视资产，也或许是被贾跃亭的某种气质所打动。

那时候,大家都在欢呼：“乐视有救了！老孙是懂投资的，强强联合，乐视稳了！”

但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心里却是一凉，为什么？因为商业逻辑告诉我们，当一个企业需要靠外部“输血”来维持基本的生存运转时，它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缺钱”，而是“病入膏肓”。

孙宏斌后来在融创的业绩发布会上,那番无奈的言论至今让我印象深刻，他说：“我一直说人有时候要敢叫日月换新天，有时候也要愿赌服输……老贾应该壮士断臂。”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孙宏斌尽了力，投了钱，但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底洞，贾跃亭不愿意“断臂”，他想要保住他那个完整的生态梦，两人最终分道扬镳，孙宏斌后来计提了巨额亏损，这笔投资成了他商业生涯中一个惨痛的教训，但也让他彻底甩掉了包袱。

这个生活实例告诉我们：不要试图去拯救一个赌徒，除非你确定你能承受输光一切的风险，在投资中，抄底往往是最危险的动作，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脚下的地板下面，还有没有地下室。

贾跃亭的远走与留守的“韭菜”

2017年夏天,贾跃亭去了美国，理由是去负责法拉第未来（FF）的汽车融资，并承诺“会尽责到底”。

就没有然后了。

他留下了什么？他留下了一地鸡毛的债务，留下了停牌长达九个月的乐视网，留下了几十万股民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

我记得乐视网复牌那一天,是2018年1月24日，在那之前，无数散户在股吧里互相打气：“复牌就是利好，老孙在呢，怕什么？”甚至有人幻想会有十几个涨停板。

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复牌后，乐视网连续走了11个“一字跌停”，股价从停牌前的15.33元（复权价）一路暴跌到3.91元才打开跌停板，那一天，成交量天量封死，那是几十万股民绝望的出逃，也是另一批抱着“博反弹”心态的投机者冲进去的火葬场。

在这个过程中,我最痛心的不是贾跃亭的离去，而是那些普通投资者的遭遇。

我认识一位阿姨,她是退休教师，听信了所谓“内部消息”和专家的推荐，在乐视网停牌前满仓买入，那是她一辈子的积蓄和给儿子准备的首付，停牌那九个月，她每天去公园散步都魂不守舍，总是念叨着：“只要能让我出来，回本我就不玩了。”

结果复牌后,连续的跌停让她根本卖不出去，每天看着账户缩水几十万，她的心态彻底崩了，等到终于能卖出的那一天，她的本金已经亏掉了80%多，那天她哭着给我打电话，问我：“凭什么他贾跃亭在美国造豪车，我们在国内却要倾家荡产？”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在资本市场的丛林法则里，并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残酷的盈亏。

深度复盘：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乐视网的退市,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失败，它是中国A股市场投资理念成熟的一个分水岭，作为专业的财经写作者，我认为有必要从乐视网事件中，总结出几条血淋淋的教训。

第一，警惕“PPT造车”和“生态化反”式的宏大叙事。 一家公司如果连主业都还没盈利，就开始吹嘘要跨界造车、造卫星、改变世界，这通常不是机会，而是陷阱，巴菲特说过，他只投自己看得懂的生意，乐视的生态链条太长、太复杂，甚至连贾跃亭自己可能都控制不了，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如果你看不懂一家公司是怎么赚钱的，那就不要碰，哪怕它涨得再好，那也是别人的运气，不是你的能力。

第二，现金流是企业的血液，市梦率是毒药。 在乐视最风光的时候，大家看的是市梦率，是用户增长数，是未来的想象空间，但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它赚了多少钱？它的自由现金流是正还是负？如果一家公司长期依靠融资生存，那它本质上是一个庞氏结构，我们在看财报时，不要只看营收增长，更要看“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如果这个指标长期为负，不管故事多动听，都要远离。

第三，不要与老板的人品为赌注。 投资很大程度上是投人，贾跃亭无疑是一个有远见、有魄力的创业者，但他作为一个公众公司的掌舵人，缺乏基本的契约精神和责任感，他在高位套现百亿，却在危机时刻把债务留给上市公司，自己远走高飞，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商业上或许能成功一时，但绝不值得投资者托付终身，当我们发现一家企业的老板习惯性画大饼、承诺不兑现时，第一时间离场是最好的风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