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路过美国的街头，或许会注意到一个有些凄凉的场景：那些曾经红白蓝相间、醒目地矗立在社区角落的“来德爱”（Rite Aid）药店，如今不少门店的橱窗上贴上了“Store Closing”（清盘甩卖）的告示，作为曾经在北美医药零售版图中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老三”，仅次于沃尔格林和CVS的来德爱，如今正深陷泥潭,甚至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
这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兴衰史，更是一部关于传统零售业在数字化浪潮、债务危机以及激烈市场竞争中如何步步溃败的教科书，作为一名长期关注商业与金融的观察者，看着来德爱如今的惨状，我不禁感到唏嘘，我们就抛开那些冷冰冰的财报数据，用更贴近生活的视角，来聊聊这家百年药店的倒下,以及它给我们的深刻启示。
那个曾经温暖的“社区邻居”
让我们先把时钟拨回到几年前，在那个时候，来德爱对于许多美国家庭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买药的地方，更像是社区里的一个“好邻居”。
我想起一个具体的例子，我的朋友老张，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上，几年前他刚搬到那里时，人生地不熟，有一次半夜孩子突发高烧，急得团团转，他下楼开车，没开多远就看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来德爱，灯火通明的店铺，虽然只有一位略显疲惫的药剂师在值班，但那种“有救了”的安心感,老张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的来德爱，凭借其庞大的门店网络，渗透进了无数美国社区，它不仅仅卖处方药，还卖牛奶、面包、化妆品，甚至是节日里的贺卡和糖果，对于老年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社交的场所,也是他们获取健康建议的第一站。
这种温情脉脉的面纱背后，危机早已在资本的暗流中悄然滋生，我们往往容易因为习惯而忽略一个品牌的脆弱性，直到那个“清仓甩卖”的牌子贴在眼前，才恍然大悟：原来，即使是庞然大物,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压死骆驼的稻草：疯狂的并购与沉重的债务
来德爱走到今天这一步，原因错综复杂，但如果要我从金融的角度找出一个最核心的致命伤，那无疑是——债务。
这就要从来德爱的一段“辉煌”往事说起了，2015年，来德爱为了扩大规模，对抗沃尔格林和CVS这两大巨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以17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另一家连锁药店“Fred's”以及更早之前对Thrift Drug和Eckerd的收购。
在金融界，并购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那是强强联合，规模效应；用不好，那就是自掘坟墓,来德爱显然属于后者。
为了完成这些收购，来德爱背负了巨额的债务，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就好比一个普通家庭，为了住进更大的豪宅，不仅掏空了积蓄，还借了高额的房贷和高利贷，原本想着只要努力工作（提升业绩），就能还得起，结果没过多久，经济环境变了，收入没涨,利息反而涨了。
这几年来德爱的财务状况，就像是一个身患重病的病人，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据公开数据显示，在申请破产前，来德爱的总债务高达数十亿美元，光是每年要支付的利息,就足以吞噬掉大部分的营业利润。
我个人非常反感这种盲目追求规模而忽视健康的扩张模式。 很多企业的管理层，为了短期的股价上涨和所谓的“市场份额”，不惜通过加杠杆来赌未来，这种赌徒心态，或许在牛市能掩盖问题，但一旦潮水退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来德爱现在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十几年前管理层傲慢与贪婪的迟来报应。
阿片类药物危机：无法摆脱的梦魇
如果说债务是来德爱身上的“内伤”，那么阿片类药物（Opioid）诉讼则是它遭遇的最猛烈的“外伤”。
这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更是一个深刻的社会道德问题，在过去二十年里，美国的阿片类药物泛滥成灾，导致了无数人家破人亡，作为大型连锁药店，来德爱被指控在分发止痛药（如奥施康定）时，没有尽到应有的监管责任,为了利润忽视了成瘾风险。
这就好比你在经营一家酒吧，明明看到客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为了多赚点钱，你依然给他续杯，最后他出门出了车祸,酒吧老板难辞其咎。
为了解决这些诉讼，来德爱不得不支付巨额的和解金，虽然它与其它药店一起达成了总额数十亿美元的全国和解协议，但这对于本就资金链紧张的公司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对此的看法是：企业赚钱固然重要，但底线不能丢。 任何一家企业，如果将利润置于公共安全和社会责任之上，最终市场和社会一定会以更残酷的方式让它加倍偿还，来德爱在阿片危机中的角色，让它的品牌形象在消费者心中大打折扣，当一家公司失去了信任，无论它的店开在哪里,都很难再赢得人心。
被时代抛弃的尴尬：数字化转型的失败
除了债务和官司，来德爱还面临着一个更隐蔽但更致命的挑战——它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的我们，买东西习惯怎么做？打开手机，比价，下单，第二天甚至当天就能送到家门口，亚马逊的崛起，沃尔玛的电商化，甚至CVS的强势转型，都在告诉消费者：传统零售模式已经过时了。
来德爱在数字化转型上的反应，简直可以用“迟钝”来形容，当它的竞争对手已经在开发功能强大的APP，提供在线问诊、快速配送和个性化健康追踪服务时,来德爱的用户体验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
举个生活化的例子，我想买一瓶维生素，在CVS或者亚马逊的APP上，我只需要扫一下手边的空瓶，或者搜索关键词，系统立刻就能告诉我库存情况，甚至推荐给我更划算的会员价，而在来德爱，很多时候你不得不亲自跑一趟，结果到了店里发现货架空空如也,或者店员对产品的信息一问三不知。
在这个“用户体验为王”的时代，这种低效的体验简直是自杀，现在的消费者是挑剔的，也是懒惰的，如果你不能让他们感到方便和舒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认为，来德爱最大的悲哀在于它试图用一家传统杂货铺的逻辑去经营现代健康服务。 它把药店当成了卖货的场所，而竞争对手们已经把药店变成了健康管理的入口，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才是来德爱在竞争中节节败退的根本原因。
破产保护：是救命稻草还是安乐死？
2023年，来德爱正式在新泽西州申请了第11章破产保护，对于不懂金融的朋友，可能会觉得“破产”就是关门大吉，第11章破产保护更像是一个“ICU病房”，目的是让企业在法院的保护下，重组债务，甩掉包袱,争取活下来。
根据重组计划，来德爱计划关闭数百家表现不佳的门店，甚至可能出售部分业务，这就像是一个人为了保命,不得不截肢。
从商业逻辑上看，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通过破产程序，来德爱有望减免数十亿美元的债务，至少在账面上能喘口气。我个人对来德爱未来的前景并不乐观。
为什么？因为破产保护只能解决财务问题，解决不了商业模式的问题，关了店，债轻了，但如果你的东西依然不好卖，你的服务依然跟不上亚马逊，你的客户依然在不断流失,那么这不过是推迟了死亡的时间而已。
现在的零售环境，是“剩者为王”，但更是“优者为王”，仅仅靠“瘦身”是瘦不出一个健康的体魄的，来德爱需要的是一场脱胎换骨的基因改造,但我目前还没有看到它展现出这种魄力或能力。
给投资者的警示：别做“接盘侠”
作为一个财经写作者，我必须从来德爱的故事中提炼出对投资者有用的干货，来德爱的股票，在申请破产前已经跌成了“仙股”，从几百亿美元的高位跌到几乎归零,无数投资者的财富灰飞烟灭。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道理：永远不要仅仅因为股价跌了很多就去抄底。
这叫“价值陷阱”，很多人看到来德爱股价从几十块跌到几毛钱，心想“这么大的公司，总不能倒吧？现在买入万一反弹了呢？” 结果呢？公司真的申请破产了，股权被清零,股东血本无归。
在看一家公司的时候，我们不仅要看它的市盈率（PE），更要看它的资产负债表，如果一家公司背负着它无力偿还的债务，且主营业务在不断萎缩，那么无论它的股价有多便宜,都可能是烫手的山芋。
我的观点很明确： 在投资的世界里，不要与趋势作对，也不要同情弱者，当一家企业的护城河被填平，管理层战略失误，且现金流枯竭时，远离它，是保护本金最好的方式,不要试图去接一把正在下落的飞刀。
一个时代的背影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来德爱不仅仅是一个股票代码，也不仅仅是一串财务数据,它代表着一种曾经辉煌但如今逐渐消逝的商业形态。
看着那些即将关闭的来德爱门店，我不禁想起了那些在那里工作多年的药剂师和收银员，想起了像老张那样曾经在深夜获得过帮助的普通居民，资本的博弈是冷酷的，但它带来的后果却是由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来承担的。
来德爱的倒下，给所有的传统企业敲响了警钟：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没有谁是大而不倒的，如果你停止创新，如果你贪婪透支未来，如果你忽视了用户真正的需求，那么下一个贴上“清仓甩卖”告示的,可能就是你。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来德爱是一个关于风险、关于变革、关于如何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中生存的生动案例，愿我们能从它的悲歌中，读懂商业的残酷与真相，也愿那些即将失业的员工，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尽快找到新的归宿。
这就是来德爱，一个曾经的巨人，如今正蹒跚走向黄昏，它的故事结束了，但留给我们的思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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