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一下几年前,甚至就在不久前的2020年、2021年,那时候咱们A股的股民朋友们最期待的是什么?不是大盘涨多少点,也不是哪只妖股连板,而是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中签通知。
那时候,只要你的账户里有点市值,运气好“中一签”,那就好比是路边捡到了一个红包,不管这家公司是卖酱油的还是做芯片的,上市首日涨幅44%,随后连续涨停,运气好的甚至能翻个几倍,那时候大家见面打招呼都不问“吃了吗”,问的是“今天打新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向变了。
如果你是一位资深股民,你一定注意到了这种变化:现在新股中签了,不仅不再是稳赚不赔的“彩票”,甚至可能变成了一张“罚单”,看着账户里绿油油的新股,还没来得及庆祝中签的运气,就要面对亏损的残酷现实。
这背后,其实是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变革——新股发行制度改革,咱们就撇开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像老朋友聊天一样,好好唠唠这件事儿,看看这改革到底改了什么,又把咱们带向了何方。
那个“闭眼捡钱”的旧时光,其实是个美丽的泡沫
先讲个真实的故事,我有位邻居老张,退休没事干就爱炒股票,但他技术一般,经常追涨杀跌,前几年,他唯一的盈利来源就是打新股,他甚至专门存了几万块钱在国债逆回购或者场内货币基金里,就为了凑够沪市和深市的打新市值。
那时候,新股发行实行的是核准制,而且监管层为了控制风险,对发行市盈率有一个不成文的“23倍隐形天花板”,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不管你的公司多赚钱,或者你的故事讲得多好听,你发行股票的价格,被限制在一个相对较低的范围内。
这就像是什么呢?好比你要去卖苹果,市场上好苹果都卖10块钱一斤,但监管层怕你卖贵了坑人,强制规定你只能卖2块钱一斤,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大家一看到你摆摊,疯了一样冲上来抢,因为抢到就是赚到,转手就能去二级市场上卖个8块、10块。
那时候的“打新”神话,就是这么来的,这不是因为公司真的都那么好,纯粹是因为“一二级市场价差”巨大,这就像是给散户发福利,但这福利发得久了,大家就习以为常了,觉得新股上市就该涨,不涨就是市场有问题。
但我个人一直认为,这种“福利”是不可持续的,甚至是危险的。
为什么?因为它扭曲了价格信号,那些原本只值2块钱的公司,因为被抢购,在上市后被炒到了50块、100块,泡沫吹大了,最后谁来买单?还是那些在高位接盘的散户,因为上市太难、太慢,很多真正需要钱的好公司排不上队,或者为了上市不得不去借壳、造假,这就埋下了更大的雷。
注册制来了:把定价权交给市场,但也放出了“野兽”
改革来了,全面实行股票发行注册制,这是这几年A股最重磅的改革之一。
这次改革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把选择权交给市场,把定价权交给投资者。
监管层不再去管你该卖多少钱,而是让你去问问机构投资者(那些基金、保险公司、大投行)觉得你值多少钱,这听起来很科学,对吧?好公司应该卖个好价钱,烂公司就该卖得便宜,甚至卖不出去。
但在实际操作中,我们看到了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甚至让人愤怒的现象。
这里有个非常典型的“生活实例”。
想象一下,你是个开连锁奶茶店的老板,生意做得不错,想上市融资,你找了一帮专业的“估值师”(也就是询价机构)来给你定价,按理说,他们应该客观评估你的店面、客流、利润。
在注册制初期的某些规则漏洞下,出现了一种怪象叫“抱团报价”,这帮机构私下里通气:“咱们都报个低价吧,反正上市后肯定涨,咱们压低发行价,到时候我们在二级市场上赚得更多。” 或者反过来,为了讨好上市公司,争取承销资格,大家心照不宣地把价格报得高高的,哪怕这公司根本不值那个钱。
结果就是,我们看到了很多“高价发行、超募资金”的怪胎。
比如某家做光伏配件的公司,行业平均市盈率才20倍,结果它一上市,发行价被炒到了100倍市盈率!原本它只想融资10个亿扩大生产,结果因为定价太高,最后硬是塞给了它50个亿!
这时候,问题就来了。
这就好比你本来只想借10万块钱买辆二手车代步,结果银行非要借给你50万,让你去买豪车,你真的需要豪车吗?你的能力能驾驭豪车吗?大概率是不能的。
很多上市公司拿到这笔“意外之财”后,根本不知道怎么花,有的干脆存银行吃利息,有的去买理财产品,甚至有的老板心思活络了,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开始琢磨怎么通过关联交易把钱套进自己腰包。
而对于我们散户来说,这就更惨了,你在一级市场(发行时)根本买不到,因为大部分份额都配售给了那些机构,等你能在二级市场(开盘后)买的时候,价格已经是顶格的高位,一旦市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或者公司业绩稍微不及预期,股价就是断崖式下跌。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大家经常听到“新股破发”的消息,这不是改革的错,这是市场在用脚投票,在惩罚那些盲目定价、贪婪无度的行为。
谁在为“超募”买单?散户的痛有谁懂
说到这里,我必须发表一个比较尖锐的个人观点:目前的发行制度改革,在“融资端”和“投资端”的平衡上,依然严重偏向于融资方。
咱们A股市场,长期以来被称为“融资市”,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个市场的主要功能被定义为帮助企业搞钱。
确实,企业要发展,需要钱,这没毛病,一个健康的股市,应该是投资和融资并重的,如果只管上市公司拿钱爽,不管投资者亏钱痛,那这个市场就是“吸血池”,而不是“蓄水池”。
举个具体的例子,前段时间某只高科技新股上市,这家公司技术确实有门槛,但是发行价高得离谱,募集资金总额达到了几百亿,上市第一天,股价稍微冲高了一下,然后就一路阴跌,到现在很多中签的散户亏损超过30%。
这些亏损的钱去哪了?很大一部分,变成了上市公司账上闲置的存款,变成了承销商(券商)巨额的承销费,变成了那些在一级市场低价拿筹码、上市首日就抛售的机构的利润。
这就好比一场盛宴,上市公司吃肉,券商喝汤,机构打包带走剩菜,而最后买单的,往往是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散户。
我觉得,改革不能只停留在“发得快不快”这个层面,更要关注“发得好不好”、“钱用得对不对”。
如果一个公司只需要10个亿,你非要给它50个亿,这不仅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更是对二级市场流动性的恶意抽取,这50个亿进入股市后,如果不产生相应的效益,那就是纯粹的存量博弈收割。
我们还需要什么样的改革?
吐槽了这么多,难道注册制不好吗?绝对不是。 注册制是A股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们不能因为孩子学走路摔了几跤,就让他一辈子爬行。
既然是改革,就是不断修补bug的过程,针对新股发行,我有几个具体的期待,也是我想对监管层发出的肺腑之言。
第一,必须管住“超募”的手。
既然是市场化定价,那价格高一点低一点可以接受,但募集资金不能漫无边际,能不能引入一种机制,比如老股东减持、或者超额募集资金部分必须用于某种特定的、受到严格监管的用途?甚至,能不能规定,如果超募资金在一定时间内没有使用计划,就应该注销或者回购股份?
这就像给孩子零花钱,你可以多给一点,但必须规定这多出来的钱只能买书,不能拿去打游戏。
第二,让机构真正承担风险,而不是“穿新鞋走老路”。
现在很多机构参与询价,根本不care价格高低,反正有“绿鞋机制”(超额配售选择权)护盘,反正反正上市首日只要稍微炒作一下就能出货。
我建议,应该大幅提高机构配售股份的锁定期,现在的锁定期太短了,有的甚至没限制,如果机构觉得这家公司好,值得投,那你就应该拿着,陪它走个一年半载,如果你只想上市第一天就卖给散户,那你凭什么享受低价配售的特权?
只有把机构和新股的利益彻底绑定,让他们也尝尝高位套牢的滋味,他们报价的时候才会掂量掂量。
第三,退市制度必须像“高压电”一样带电。
新股发行要快,出口也要通畅,这就好比一个水池,进水管开大了,如果下水道堵住了,水迟早要漫出来。
现在虽然退市数量在增加,但相比每年几百家的新上市量,还是太少,而且很多垃圾公司在退市前还要被资金疯狂炒作一番,搞什么“末日轮”,最后坑死一批赌徒。
必须让那些造假上市、业绩变脸的公司,不仅退市,还要赔得倾家荡产,让“上市”不再是终点,而是监管的起点。
在这个新时代,散户该如何自处?
文章写到这里,我想大家应该能感觉到,新股发行制度改革,实际上是在重塑A股的生态。
对于我们普通散户来说,那个“闭眼打新、稳赚不赔”的时代,大概率是一去不复返了,这听起来有点伤感,但这其实是市场走向理性的标志。
未来的新股市场,将是一个高度分化的市场。
真正有核心技术、有业绩支撑、行业前景好的公司,依然会受到追捧,哪怕发行价高一点,也能通过成长性来消化估值,而那些纯粹靠讲故事、蹭热点、甚至为了圈钱而来的公司,将会面临无人问津、甚至大面积破发的窘境。
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改变过去的投资习惯。
以前我们打新看的是“运气”,以后打新,甚至申购新股,看的是“研究”,你得去看看这家公司到底是干嘛的,它的市盈率在行业里是不是高得离谱,它的募投项目是不是靠谱。
这就像我们以前去菜市场,看见有人排队就跟着买,生怕买不到,但现在,你得学会挑挑拣拣,看看这菜新不新鲜,价格公不公道。
新股发行制度改革,是一场阵痛,但也是一场新生,它让我们看到了A股想要摆脱“大赌场”名号的决心,虽然现在的规则还有不完善的地方,虽然现在的市场还让我们感到疼痛,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即让市场起决定性作用,让优胜劣汰成为常态——我们就应该给点耐心。
毕竟,我们想要的,不是一个让我们偶尔中个彩票的赌场,而是一个能让我们通过陪伴优秀企业成长、从而获得合理回报的投资市场。
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写作者,我会继续盯着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发出批评的声音;作为投资者,我也希望各位朋友能擦亮眼睛,在这个新时代里,保护好本金,别再当那个最后买单的“冤大头”了。
股市有风险,这句老话,在新的发行制度下,分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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