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我和身边做投资的朋友聚会，话题总是离不开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年初，那时候，不管你买的是公募还是私募，甚至哪怕你只是小心翼翼地买点银行理财，似乎都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市场深处的寒意，而在那场风暴的中心，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审视、质疑甚至咒骂的，正是曾经被捧上神坛的——量化私募公司四大天王。
说起这“四大天王”，在投资圈里可谓是如雷贯耳，它们通常指的是：幻方、九坤、明汯、衍复，这几家百亿级甚至千亿级的量化巨头，曾经代表着中国资本市场最先进的生产力，用数学模型、AI算法和超高换手率，收割着市场里每一分微薄的价差，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超额收益”。
但今天,我想抛开那些晦涩难懂的希腊字母和数学公式，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和大家聊聊这四家巨头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它们会跌落神坛，以及作为普通投资者的我们，该如何看待这场“代码与人性”的博弈。
揭开面纱：谁在操纵这些“赚钱机器”？
我们得搞清楚这“四大天王”到底都是何方神圣，虽然它们都在做量化，但每家公司的“性格”其实大不相同。
明汯投资，算是行业里的老大哥了，创始人裘慧明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典型的学霸人设，明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沉稳的赛车手，早在几年前，他们的管理规模就突破了百亿大关，他们不仅在国内做，甚至把触角伸向了美股市场，我记得有一次看裘慧明的采访，他那种对数据近乎偏执的追求，让我想起了电影《美丽心灵》里的纳什，明汯的特点是“全”，策略覆盖面极广，从高频到低频，几乎不挑食。
九坤投资，则是典型的“理工男”大本营，创始人王琛和姚齐聪都是清华姚班的精英，九坤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匠，他们的模型极其复杂，对机器学习的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前几年，九坤为了吸纳人才，给应届生开出的年薪高达百万，这在金融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们的策略更偏向于挖掘市场深处的非线性规律，就像是能在乱石堆里找到金子的探雷器。
幻方量化，带有一丝神秘的“极客”色彩，他们是最早一批将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大规模应用到量化交易的公司，幻方甚至自己掏钱搞超级计算机，这种“硬核”做法在私募圈里独一份，他们就像是一个拿着尚方宝剑的剑客，相信算力就是一切，我曾经听一个在幻方工作过的朋友说，那里的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那种氛围与其说是金融公司，不如说是实验室。
衍复投资，是这几家里最年轻的“黑马”，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它的扩张速度简直坐了火箭，衍复的创始人孙肖奥是位年轻的才女，师从知名的大佬，衍复的特点是“快”和“猛”，他们主打高频策略，换手率极高，如果把市场比作一个充满了硬币的房间，衍复就是那个拿着强力吸尘器进来的人，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地上的钢镚已经被吸走了。
量化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超市捡漏”的故事
很多朋友问我：“这些量化公司，到底是怎么赚钱的？是不是就是靠内幕消息或者操纵市场？”
大部分量化赚的钱,原理并不复杂，只是执行速度比人类快亿万倍，为了让大家理解，我给大家讲个生活中的例子。
想象一下,你去逛一个巨大的超市（这就是股市），超市里的商品（股票）价格每秒钟都在变动，大多数散户（包括主观价值投资者）就像是在超市里慢慢逛的大妈，看到哪个菜（股票）便宜了、质量好，就买一点放在篮子里，等过几天菜价涨了再卖出去。
而量化私募,特别是“四大天王”这种做高频量化的，他们根本不进超市逛，他们是开着战斗机，带着红外扫描仪在超市上空盘旋。
他们发现,在蔬菜区，一颗白菜的价格是2块钱，但就在100米外的水果区，因为有人搞错了，同样的白菜标价是1.9块钱，作为普通大妈，你走过去发现这个价差可能需要10分钟，等你到了，白菜可能已经被买走了，但量化机器只需要0.001秒就能发现这个价差，瞬间下单买进1.9元的，同时在2元的地方卖出，中间这0.1元的利润就落袋为安了。
这就叫套利。
还有一种情况,量化机器发现，每次只要一下雨（某种市场情绪出现），大家就会抢购雨伞（特定的板块），只要气象台预报有雨（模型信号出现），机器就比所有人都提前一秒冲去抢伞，等大妈们反应过来开始抢的时候，机器已经把伞高价卖给大妈了。
这就叫趋势跟踪。
过去几年,“四大天王”之所以能创造惊人的超额收益，就是因为他们在这个超市里，跑得比所有人都快，捡钢镚捡得比谁都勤，他们不仅捡钢镚，还通过融券业务（借东西卖），在超市东西太多的时候帮忙去库存，赚取中间的劳务费。
神坛的裂缝：当微盘股流动性枯竭
这种“捡钱”的游戏，在今年年初突然玩不下去了。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词：微盘股，所谓的微盘股，就是那些市值很小、平时没人关注、流动性很差的股票，这就好比超市角落里那些积灰的、快过期的罐头。
过去几年,量化模型发现，这些快过期的罐头因为没人要，价格便宜得离谱，量化基金大量买入这些微盘股，推高股价，制造出一种“稳赚不赔”的假象，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沫：大家都去买垃圾股，因为垃圾股一直在涨。
到了今年1月和2月,市场环境突然变了，这就好比超市突然广播说：“我们要关门整顿了，所有人必须立刻离场！”
这时候,手里拿着那些热门商品（茅台、宁德时代等大盘股）的人还好，因为随时有人接盘，能卖得出去，那些手里攥着一大把“微盘股罐头”的量化基金就惨了。
这就是今年年初发生的流动性危机。
当恐慌情绪蔓延,所有人都想卖出的时候，微盘股根本没有买家，量化模型原本设定的是“跌了就买，摊低成本”，结果越买越跌，越跌越买，最后仓位打满了，净值还在狂泻，更可怕的是，因为使用了杠杆（DMA业务），一旦跌到平仓线，机器就会自动不计成本地抛售。
我记得那几天,我的一个朋友买了某头部量化（就不点名了，也是天王级别的）的产品，原本以为买的是“稳健理财”，结果一周亏了20%，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是说量化是对冲风险吗？怎么比股票跌得还惨？”
这就是“四大天王”遭遇的滑铁卢。当模型遇到极端的“黑天鹅”事件，当所有人都挤向同一个狭窄的出口，数学模型就失效了，因为数学模型算不出人性的恐慌。
个人观点：规模是收益的敌人，也是风险的放大器
经历了这一轮洗礼,很多人开始唱衰量化，甚至有人呼吁取缔量化，但我个人认为，这有点因噎废食。
量化交易本身是中性的。 它们提供了市场急需的流动性，如果没有量化，很多小盘股可能一天都成交不了几手，就像超市里如果没有那些倒买倒卖的“黄牛”，很多紧俏商品你也根本买不到，或者价格会被炒得更高，量化通过高频交易，实际上抹平了很多不合理的价差，让价格发现机制更有效率。
我必须指出，“四大天王”以及整个量化行业，确实存在严重的“内卷”和“走偏”问题。
这就回到了我那个“超市捡漏”的比喻，刚开始，只有幻方和明汯开着战斗机在捡漏，效率极高，大家都很开心，后来，九坤、衍复都来了，再后来，成百上千个小量化私募也都来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钢镚不够捡了。
当超额收益变得稀缺,为了维持那个漂亮的净值曲线，为了满足投资人“每年必须赚20%”的贪婪预期，量化经理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他们开始从“捡钢镚”变成“搬石头”，他们开始过度集中在微盘股，开始暴露巨大的尾部风险，他们把原本应该是“市场中性”的策略，做成了“小微盘股做多+股指期货做空”的伪中性，一旦微盘股崩盘，股指期货（代表大盘股）还在涨，两头挨打。
这就是规模是收益的敌人，当一家量化公司管理了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的资金，再去那种小池塘（微盘股）里捕鱼，必然会把水搅浑，甚至把池塘填平。
在我看来,这次崩盘是对量化行业的一次“强制出清”，它狠狠地打醒了那些迷信“AI永远正确”的人。机器没有感情，但编写机器的人有贪婪；模型不会恐慌，但给模型提供资金的人会恐惧。
未来展望：我们该如何与“四大天王”共处？
作为普通投资者,面对经历了过山车之后的“四大天王”，我们该怎么办？
我有几个非常务实的建议,也是我个人的投资信条，分享给大家。
第一，不要神话任何策略。 不管你是幻方、九坤，还是巴菲特、索罗斯，没有任何一种策略能适应所有的市场环境，量化在震荡市、趋势明显的牛市里表现优异，但在流动性危机的极端行情下，它可能跌得比谁都快，如果你买了量化产品，请把它看作一种“风险资产”，而不是“存款替代”。
第二，警惕规模过大的基金。 在投资界，有一句名言：“业绩规模扩大前的那一段，往往是最诱人的陷阱。”如果你看到一家量化基金规模突然从50亿膨胀到300亿，这时候你要小心了，因为在这个体量下，他们原本有效的策略很可能失效，他们不得不去冒更大的险来维持收益，这时候进场，很可能就是去接盘的。
第三，关注“纯多头”还是“中性”。 以前大家买量化，大多喜欢买“市场中性”策略（即不管大盘涨跌，我都力求赚钱），但这种策略在今年年初吃了大亏，或许我们更应该关注量化指增产品（比如中证500量化增强），这意味着你和大盘共进退，至少你心里有底，知道亏钱是因为大盘跌了，而不是因为模型“出轨”了。
第四，给时间一点时间。 说实话，虽然“四大天王”这次亏得很惨，但我并不认为他们会就此倒下，这些公司里聚集了中国最聪明的一批大脑，他们拥有极强的纠错能力，危机过后，他们一定会更新模型，降低风险敞口，我相信，量化依然会回归其赚取超额收益的本源，只是那个收益率，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暴利了。
量化私募公司四大天王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关于技术、人性与周期的现代寓言。
它告诉我们,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市场里，没有任何圣杯，无论是依靠人的直觉做主观投资，还是依靠算法做量化交易，最终都要回归到对风险的敬畏上。
想象一下,那个超市（市场）依然每天开门营业，现在的“四大天王”们，可能正在修补他们受损的战斗机，反思之前是不是飞得太低、太急，而我们这些逛超市的普通顾客，也该学聪明了：不要只盯着谁跑得快，要看谁在着火的时候能安全降落。
未来的路,对于量化巨头们来说，是从“野蛮生长”走向“精耕细作”的漫漫长路；对于我们来说，则是从“盲目崇拜”走向“理性配置”的成熟之路。
投资是一场修行,代码或许能计算出概率，但只有人心，才能承载得失，希望大家在看完这篇文章后，能对那些神秘的K线背后，多一份清醒，少一份盲从，毕竟，在这个市场里，能对你钱包负责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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