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和一位在医药投资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朋友老李喝茶,茶过三巡,老李叹了口气,指着手里的持仓列表对我说:“你看现在的A股医药板块,哀鸿遍野,以前大家都在赌Me-too(快速跟随),赌谁能更快获批,现在集采一刀切下来,才发现那些没有核心壁垒的公司,跌起来真的是深不见底。”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一堆绿色的跌幅榜中,微芯生物的名字显得有些特别,它不像那些纯粹靠营销驱动的药企,也不像那些还在临床早期讲故事的概念股,老李看着我,问了一句:“你说,像微芯生物这种坚持做源头创新的公司,在这个时代,到底是英雄,还是傻瓜?”
这个问题,其实问出了很多投资者的心声,我想抛开那些晦涩难懂的K线图和财务报表的数字堆砌,用更接地气的方式,和大家聊聊这家被称为“中国原研之光”的企业——微芯生物。
并不是所有的“新药”都叫创新
在聊微芯生物之前,我们必须得先厘清一个概念,因为在A股市场,太多的公司披着“高科技”的外衣,实则干着“搬砖”的活儿。
什么是“搬砖”?就是看到国外某个大厂研发出了一种新药,比如治疗某种癌症的特效药,我知道它的化学结构,我就在它的基础上稍微改动一下基团,做成一个类似药,这叫Me-too,这错了吗?没错,这在医药发展的特定阶段是必经之路,风险低,成功率高。
微芯生物不一样,从2001年成立那天起,鲁先平博士和他的团队就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做First-in-class(全球首创),或者至少是Best-in-class(同类最佳)。
给大家讲个生活中的例子,这就好比大家都在造房子。
大多数药企的做法是:看到隔壁老王家盖了一栋漂亮的欧式别墅,卖得特别好,于是我也去买图纸,稍微把窗户改大点,把屋顶换个颜色,这就是我的新房子,只要我盖得快,我也能卖钱。
而微芯生物的做法是:老王家的房子我不抄,我要自己去研究地质结构,自己去设计一种全新的建筑结构,哪怕这种房子以前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我也要从第一块砖开始烧起。
这就是微芯生物的底色,它的核心产品西达本胺(爱谱沙),不仅仅是中国的第一个原创新药,更是全球首个获批治疗外周T细胞淋巴瘤(PTCL)的口服药物,注意这里的两个关键词:“全球首个”和“口服”。
这就好比在大家都在研究怎么把马车造得更快的时候,微芯生物在研究怎么造第一辆汽车,这种研发的难度,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更是对科学认知的挑战,是对时间的巨大透支,这也就注定了,微芯生物的故事,不会是一个一夜暴富的爽文,而是一部充满了磨难的苦情戏。
西达本胺:一颗“小药片”的漫长旅程
说到微芯生物,就绕不开它的当家花旦——西达本胺。
我想起几年前,我去医院探望一位身患淋巴瘤的亲戚,那时候化疗的痛苦让他痛不欲食,头发掉光,呕吐不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当时我就想,如果有一种药,能像吃感冒药一样简单,就能控制住癌症,那该多好。
后来我知道了西达本胺,它不仅仅是一个抗癌药,它的作用机制是针对“表观遗传学”,别被这个词吓到,通俗点说,基因是硬件,表观遗传学就是软件,如果基因坏了(硬件坏了),很难修;但如果软件出了问题,导致癌细胞疯狂生长,我们是有机会通过重写软件来控制它的。
微芯生物就是这么干的,他们发现了一种可以“关闭”癌细胞生长信号的物质,这就有了西达本胺。
从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到患者手里的药片,这中间隔着万水千山,微芯生物为了这个药,花了十几年,投入了数亿资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家公司都是没有收入的,只有不断的烧钱。
这让我想起生活中的另一种场景,你身边是不是有那种朋友,大家都去赚快钱了,去炒房、去搞流量变现了,他却非要死磕一个冷门的手艺,比如研究某种濒临失传的漆器工艺,大家都笑他傻,十年不赚钱,但十年后,当市场回归理性,大家发现那些批量生产的塑料玩意儿一文不值时,他手里那件精雕细琢的作品,成了无价之宝。
微芯生物就是那个在冷板凳上坐了十几年的手艺人,2014年,西达本胺获批上市,那一刻,它证明了中国科学家也能从0到1造出真正的原创新药,这不是运气,这是坚持的胜利。
商业化的“阿喀琉斯之踵”:理想与现实的碰撞
故事如果只讲到研发成功,那就太像童话了,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只认利润,微芯生物在资本市场备受争议的一个点,就在于它的商业化能力。
很多投资者诟病:“你看恒瑞医药,销售团队几万人,铺货能力多强,再看微芯生物,西达本胺上市这么多年,销售额怎么就没爆发式增长呢?”
这确实是一个痛点,但我个人认为,这不能全怪微芯生物。
适应症决定了天花板,外周T细胞淋巴瘤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血液肿瘤,患者基数本来就小,你不可能指望一个治罕见病的药,像降压药或者感冒药那样每家每户都备一盒。
微芯生物毕竟是一家科学家创业的公司,鲁先平博士是科学家,不是销售大亨,在早期,微芯生物的商业化团队确实显得有些“水土不服”,甚至可以说有些“书生气”,他们更相信学术推广,相信医生会因为药物的科学价值而处方,而不是靠带金销售或者公关手段。
这就好比一个顶级的大厨,做了一道绝世好菜,但他却不擅长在门口吆喝拉客,路过的人闻着香进来的有,但更多的人可能被隔壁那个拿着大喇叭喊“买一送一”的摊位给吸引走了。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微芯生物正在改变,他们开始意识到,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开始组建更专业的商业化团队,开始探索新的合作模式,他们把西达本胺在乳腺癌适应症的权益卖给了日本最大的药企之一——卫材(Eisai)。
这一步棋,走得非常妙,这不仅是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首付款,更是借力打力,卫材在肿瘤领域的全球销售网络,远非微芯生物可比,这就好比那个不善言辞的大厨,终于决定和一家连锁餐饮巨头合作,我的菜独家供应给你,你负责卖,大家分钱,这不丢人,这是智慧。
资本寒冬下的价值重估
现在我们回到文章开头老李的问题,在当下的医药环境里,微芯生物还值得持有吗?
过去两年,生物医药板块经历了史诗级的回调,美联储加息、地缘政治影响、国内集采的常态化,这三座大山压得很多创新药企喘不过气,很多曾经百亿市值的Biotech(生物科技公司),如今跌去了八九成,甚至面临现金流断裂的风险。
在这个时候看微芯生物,你会发现它有一个非常宝贵的特质:它已经“活”下来了。
很多Biotech还停留在PPT阶段,还在讲“我们要发现新药”的故事,一旦融资断了,故事就讲不下去了,但微芯生物已经有产品在市场上卖钱,虽然还不够多,但那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这就是安全边际。
这就好比在沙漠里徒步,很多公司只带了半壶水,指望半路遇到绿洲(二级市场融资),但现在绿洲干涸了,他们就很危险,而微芯生物虽然走得慢,但它背了一个大水壶(自有产品销售现金流),还有指南针(核心技术平台),这让它更有可能走出这片沙漠。
我个人非常看重微芯生物的管线储备,除了西达本胺,他们还有治疗糖尿病的西格列他钠,还有针对自身免疫性疾病的CS12192,特别是西格列他钠,作为全球首个针对2型糖尿病的PPAR全激动剂,它的获批上市再次证明了微芯生物在机制研究上的深厚功底。
有人可能会说,糖尿病领域竞争太激烈了,全是红海,没错,但是微芯生物的逻辑是差异化,现有的很多降糖药虽然有效,但往往伴随着体重增加、水肿等副作用,微芯生物试图解决这些痛点,这就好比在满大街都是燃油车的时候,你造了一辆混合动力车,虽然它不是纯电那么激进,但它解决了燃油车的油耗痛点,依然有巨大的市场空间。
出海:不仅是无奈,更是野心
最近两年,“出海”成了中国药企的高频词,以前大家只想在国内舒舒服服地赚人民币,现在集采把利润空间压缩得薄如蝉翼,大家被迫要去赚美元。
微芯生物在这方面,其实是个“老海归”了,早在多年前,他们就开始布局全球专利,很多人不知道,专利是创新药的生命线,没有专利保护,你研发出来的药,第二天就会被仿制,微芯生物在全球几十个国家申请了专利,这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
他们与日本卫材的合作,就是出海的一个典型案例,为什么是日本?因为日本是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对肿瘤药、代谢病药物的需求极其刚性,而且支付能力不错,日本市场对新药的接受度很高,但门槛也极高,能进入日本市场,本身就是对药物质量的一种背书。
在我看来,微芯生物的出海策略,不是那种盲目的“把货卖到非洲去”的低端出海,而是“技术授权”的高端出海,这种模式轻资产、高回报,更适合像微芯生物这种体量尚小、但技术含量极高的公司,这就像是一个独立的游戏工作室,开发出一款爆款游戏代码,然后授权给腾讯或者网易去全球发行,自己躺着收版税,这难道不比自己去组建全球发行团队要香吗?
我的个人观点:孤独的守望者
写到这里,我想谈谈我个人的真实看法。
我不认为微芯生物是一只适合短线炒作的股票,如果你指望今天买,明天涨停,后天翻倍,那微芯生物会让你失望透顶,它的股价波动往往受制于科创板整体的流动性,以及市场情绪的起伏。
如果你是一个长线投资者,一个相信“中国制造”终将转向“中国创造”的人,那么微芯生物值得你放入自选股,甚至逢低布局。
为什么?
第一,稀缺性,在A股,真正能称得上“源头创新”的标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微芯生物是其中最纯粹的一个,它的核心技术平台(基于化学基因组学的集成式药物发现及早期评价平台)具有极高的壁垒,这不是靠砸钱就能在短时间内复制的。
第二,韧性,鲁先平博士带领团队走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经历过资金链断裂的边缘,经历过研发失败的打击,但依然屹立不倒,这种管理层的韧性,在创业公司中是非常重要的指标,就像投资巴菲特,你买的不仅是伯克希尔的资产,更是巴菲特的大脑和意志。
第三,估值性价比,经过这一轮大幅下跌,微芯生物的市值已经大幅缩水,相比于它手上的现金、管线价值以及专利价值,目前的估值可能已经处于一个相对合理的区间,我不是荐股,我是说,从风险收益比的角度看,向下的空间可能已经有限,而向上的空间取决于其新适应症的拓展和出海的进度。
微芯生物并非没有风险。
最大的风险依然是商业化,西格列他钠能否在糖尿病这个红海市场撕开一道口子?西达本胺的适应症拓展能否顺利?这些都是未知数,作为一家技术导向的公司,任何一个关键研发人员的流失,都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还有,就是地缘政治的风险,虽然目前微芯生物的核心技术是自主可控的,但在全球化的今天,任何一家生物科技公司都很难完全脱钩。
给时间一点时间
文章的最后,我想讲一个关于竹子的故事。
有一种竹子,在前四年里,你几乎看不到它在生长,它每年只长3厘米,从第五年开始,它会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疯狂生长,仅仅用六周的时间,就能长到15米高。
在前面的四年里,竹子的根已经在土壤里延伸了数百平米。
微芯生物,就是那株前四年只长了3厘米的竹子。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它没有像某些房地产企业那样一夜暴富,也没有像某些互联网公司那样通过流量变现迅速崛起,它一直在默默地扎根,扎在表观遗传学的土壤里,扎在分子设计的土壤里。
现在的资本市场,太浮躁了,大家都在追逐季报的增长,追逐概念的炒作,大家都在问:“你下个季度赚多少钱?”很少有人问:“你的药能不能真正救死扶伤?”
作为投资者,我们往往高估了短期的爆发力,而低估了长期的复利效应。
微芯生物也许永远成不了万亿市值的巨无霸,因为它选择了一条艰难的窄门,但在中国医药产业升级的历史长河中,微芯生物注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你问我,现在的微芯生物是不是处于至暗时刻?也许是,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难熬的。”
对于像老李那样焦虑的投资者,我想说:不妨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盯着每天的K线跳动,多去看看医院里那些正在使用西达本胺的患者,多去关注一下临床试验数据的更新。
微芯生物必须孤独,因为创新者注定是孤独的;但微芯生物不会寂寞,因为在通往科学的巅峰上,虽然人迹罕至,但风景独好。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投资一家有核心技术、有产品落地、有出海野心的“硬核”公司,或许是我们对抗通胀、对抗焦虑的一种不错的方式,哪怕它走得慢一点,但只要方向是对的,我们终将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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