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漫步在杭州的钱江新城,或是仰望西安、上海等大都市拔地而起的地标性建筑时,往往会被那些钢筋水泥铸就的森林所震撼,而在这些宏大的天际线背后,往往隐藏着无数建筑企业的汗水与智慧,我想和大家聊聊一家极具代表性的企业——浙江广厦集团。
提到广厦,很多老一辈的投资者会想到股市里那只曾经的妖股,篮球迷会想到CBA赛场上那支劲旅“广厦猛狮”,而更多的普通人,可能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却对它的前世今生知之甚少,作为一家从浙江东阳走出来的建筑巨头,广厦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案例,更是一部中国民营经济在改革开放大潮中搏击风浪的缩影。
起家:草莽英雄的“建筑梦”
把时钟拨回上世纪80年代,那时的浙江东阳,有一群被称为“泥瓦匠”的人,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东阳人凭借着精湛的木工和泥瓦手艺,走南闯北,浙江广厦的创始人楼忠福,就是这群“建筑大军”中的佼佼者。
这里有一个非常生动的生活实例,想象一下,在80年代初的某个清晨,天刚蒙蒙亮,东阳的乡间小路上就聚集了一群背着铺盖卷、提着工具袋的青壮年,他们眼神里透着一种对走出大山的渴望,楼忠福就是从这样的队伍里站出来的,但他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手艺人,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城市建设将是未来几十年的最大风口。
1984年,楼忠福接手了当时还只是家乡一家乡镇小企业的“东阳三建”,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现在流行的“逆袭”剧本,但过程远比电影里残酷,要钱没钱,要人缺人,更别提什么现代化的管理理念,但楼忠福有一种那个年代企业家特有的“狠劲”和“胆识”,他通过承包制打破了“大锅饭”,迅速调动了工人的积极性。
我个人非常佩服那个年代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他们没有MBA学位,甚至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们有着极强的生存本能和对市场风向的直觉,广厦早期的崛起,正是这种“敢为天下先”的浙江精神的体现,他们不满足于在小县城打转,而是直接把旗帜插到了杭州、上海,甚至首都北京,在那个国营建筑企业一统天下的时代,广厦作为一支“异军”,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壮大:借壳上市的资本狂野时代
如果说80年代是广厦靠“力气”赚钱,那么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广厦则是靠“脑子”和“资本”腾飞。
1997年,对于广厦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这一年,“浙江广厦”(股票代码:600052)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大家要注意,在那个年代,民营企业想要拿到上市公司的“入场券”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广厦走的是一条非常典型的“借壳上市”之路——收购了上市公司“浙江凤凰”。
这里我要发表一个个人观点:很多人现在批评资本运作的虚妄,但在当时,广厦的上市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突围,通过资本市场,广厦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低成本资金,这让它从一个地方性建筑公司,瞬间具备了在全国范围内攻城略地的弹药。
有了钱,广厦开始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并购,它不仅仅是在盖房子,更是在买“资质”和“地盘”,它收购了北京二建、北京中地、杭州建工、湖北六建、重庆三建等一批老牌国营建筑企业,这一招“蛇吞象”的策略,让广厦迅速拿到了国家特级建筑的资质,并且将业务版图扩张到了全国各地。
试想一下,这就好比一个在村里开小卖部的老板,突然通过融资,一口气收购了城里好几家老字号百货大楼,这种扩张速度虽然带来了管理上的巨大挑战,但也确实奠定了广厦作为“中国建筑领军企业”的地位,那时候的广厦,意气风发,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前进的脚步。
跨界:左手篮球,右手影视的“软实力”
如果说建筑和房地产是广厦的“硬骨头”,那么在2000年代中期,广厦开始尝试寻找一些“软实力”的补充,这便有了广厦在体育和文化产业的布局。
最让老百姓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广厦控股的浙江广厦猛狮男子篮球队,作为一个篮球爱好者,我至今还记得广厦男篮刚升入CBA时的那股冲劲,对于一家建筑企业来说,投资篮球在短期内绝对是一笔赔本买卖,门票收入、赞助费用往往覆盖不了球员的工资和转会费。
但广厦图什么?图的是品牌影响力,这就好比你在生活中交朋友,那个总是默默干活不爱说话的人(建筑业务),大家虽然尊重他,但未必记得住他;而那个在球场上飞身扣篮、激情四射的小伙子(篮球俱乐部),往往能成为全场的焦点,广厦通过篮球,让“广厦”这两个字无数次出现在电视转播和报纸头条上,这种广告效应是花几亿投广告都买不来的。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文化产业,广厦曾一度控股或参股多家影视公司,试图在文化大繁荣的时代分一杯羹,虽然这一板块的业绩在集团庞大的营收中占比并不算巨大,但它极大地丰富了广厦的企业形象,让它看起来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房地产商,而是一个有文化、有温度的品牌。
在我看来,这种跨界尝试体现了广厦管理层的一种焦虑,也是一种前瞻,他们深知,房地产和建筑终究是周期性行业,一旦天花板来临,企业需要新的增长点,虽然“文体两开花”的道路走得并不平坦,但这种敢于尝试的勇气值得肯定。
阵痛:去地产化与创始人的风波
故事的走向从来不是直线上升的,时间来到2015年前后,广厦遭遇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宏观环境的变化,中国房地产的黄金十年逐渐走向尾声,库存高企,利润率下滑,广厦虽然以建筑起家,但其在房地产开发上也投入巨大,随着市场降温,高杠杆、高负债的模式开始难以为继。
紧接着,2015年,广厦集团创始人楼忠福因涉嫌行贿被带走调查,这一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商界,对于一家高度依赖创始人权威和政商关系的民营企业来说,掌门人的缺位往往是致命的。
这里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商业逻辑:第一代民营企业家往往就是企业的“图腾”和“超级销售员”,楼忠福的社交能力、他在行业内的资历,是广厦巨大的无形资产,当他突然无法履职,银行授信可能收紧,合作伙伴可能观望,内部军心可能动摇。
在这个阶段,广厦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但正确的决定:主动“去房地产化”。
从2016年开始,广厦开始大规模剥离旗下的房地产资产,大家要明白,卖房子不是卖白菜,尤其是在市场下行期,想要把手里的土地储备和在建项目变现,往往需要打折甩卖,广厦忍痛出售了在东阳、杭州等地的多个项目,甚至一度想要卖掉最核心的广厦控股权。
这让我想起生活中的一个例子:这就好比一个沉迷赌博(高风险高负债的地产扩张)的人,突然意识到再赌下去家破人亡,于是决定金盆洗手,哪怕要把手里值钱的传家宝低价抵押出去换现金还债,也要保住性命,这种“壮士断腕”的决绝,虽然过程惨烈,但确实让广厦在随后的几年里躲过了更严重的债务爆雷危机。
现状:二代接班与轻资产转型的艰难
楼忠福已经逐渐回归,但广厦的重担已经更多地落在了“二代”楼明等人的肩上,现在的广厦,正在努力撕掉“传统房企”的标签,向“建筑服务商”转型。
所谓的“轻资产”,简单说就是不再自己拿地盖楼卖楼了,而是利用广厦的一级资质和强大的施工能力,去给别人盖楼,赚工程款,或者做建筑工业化、绿色建筑等新兴业务。
这种转型说起来好听,做起来难如登天,因为做甲方(开发商)是赚大钱、赚快钱,做乙方(施工方)是赚辛苦钱、赚慢钱,广厦正在经历从“赚大钱”到“赚稳钱”的心理落差。
但我认为,这恰恰是广厦成熟的标志,在这个充满泡沫的时代,能够认清现实,回归建筑主业,专注于提升工程质量、推进建筑工业化(像造汽车一样造房子),反而是一条更长远的路。
最近几年,我们依然能看到广厦在各地承建重点工程,虽然它不再像十年前那样在富豪榜上频频露面,也不再像地产商那样挥金如土,但它依然是中国建筑行业里的一艘“航母”。
个人观点:广厦的启示
回顾浙江广厦集团这几十年的历程,我有几点深刻的感触,想和大家分享:
第一,没有永远的风口,只有核心竞争力。 广厦靠建筑起家,中间被房地产的高利润诱惑,差点迷失,最后还是靠回归建筑主业才稳住了阵脚,这告诉我们,不管时代怎么变,你手里那门“看家本领”——无论是广厦的施工技术,还是你个人的专业技能——才是最靠得住的。
第二,政商关系的边界是企业家的必修课。 楼忠福的经历,是所有中国民营企业家的一面镜子,如何在法治框架内经营企业,如何降低对“人脉”的过度依赖,直接决定了企业能走多远,广厦的动荡,很大程度上源于那个草莽时代遗留的旧账。
第三,二代接班比创业更难。 现在的广厦,面临着传承与转型的双重压力,楼明这一代人,不仅要守业,还要在行业寒冬中寻找新路,这比父辈在白纸上画画要难得多,我们作为旁观者,不妨多给这些接班人一些耐心和包容。
我想说,浙江广厦集团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符号,它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它有过青春期的狂野与冲动,有过中年的危机与迷茫,现在正试图走向一种成熟与稳重。
在未来的日子里,当我们再次看到工地上那块写着“广厦建设”的蓝色围挡时,或许我们可以少一分对资本的狂热,多一分对那些在脚手架上默默劳作、为中国城市化进程做出巨大贡献的建筑人的敬意,毕竟,万家灯火,皆由他们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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