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旅游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或许对忙碌的“打工人”而言,它是难得的喘息,是朋友圈里那几张精修的风景照;对于退休的老人来说,它是看遍祖国大好河山的夙愿;而对于资本市场和财经观察者来说,旅游则是一个充满了波动、韧性以及无限商机的赛道。
我想和大家聊聊一家在这个赛道上奔跑了四十多年的老牌企业——中青旅集团。
提起中青旅,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还停留在“那个有着共青团背景的旅行社”或者是“以前报团去过的地方”,是的,它有着辉煌的过去,但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文旅产业的财经写作者,我更想透过它的财报、它的战略转型,以及它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里所做的努力,来剖析这家企业是如何从传统的“中介商”蜕变为生活方式的“运营商”。
这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故事,更是中国文旅产业几十年变迁的缩影。
记忆中的“绿皮车”与如今的“高铁”:时代的变迁与中青旅的转身
让我们先把时钟拨回几十年前,那时候,没有携程,没有美团,更没有抖音种草,如果你想去北京、去西安,唯一的靠谱选择就是去街头的旅行社门市部。
我至今记得小时候,邻居张阿姨每次出远门前,都要小心翼翼地把现金缝在内衣口袋里,然后拿着中青旅发的那张印着红色公章的合同,满怀期待又略带忐忑地坐上绿皮火车,那时候的中青旅,代表着“安全”、“放心”和“正规”,在那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国企背景就是它最大的信用背书。
互联网大潮来袭,OTA(在线旅游平台)横空出世,携程去哪儿们用极低的价格和便捷的预订体验,迅速抢占了市场,传统旅行社的生意一度难以为继,倒闭的倒闭,转型的转型。
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青旅并没有像有些老字号那样固步自封,也没有盲目地陷入价格战的泥潭,在我看来,中青旅最聪明的一点在于,它很早就意识到:卖“票”和卖“服务”是两码事,而卖“服务”和卖“生活”又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举个具体的例子,前几年,我的朋友老李想给父母安排一次去欧洲的旅行,老人家腿脚不好,英语也不会,如果自己在网上订机票酒店,万一在国外有个头疼脑热,简直是灾难,老李对比了好多家,最后还是选了中青旅的“慢品”系列,虽然价格比网上自由行贵了点,但全程无购物、有随队医生、甚至酒店都特意安排了离景点近的。
这就是中青旅在红海中找到的蓝海:深耕服务细节,抓住那些对价格不敏感但对体验极其敏感的人群。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策略,更是一种对人性的洞察,在算法推荐统治世界的今天,这种带有温度的“人工服务”,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护城河的秘密:当OTA在烧钱,他们在造城
如果说旅行社业务是中青旅的“基本盘”,那么景区业务就是它的“护城河”。
作为一名财经写作者,我看过太多轻资产公司的起起落落,风来了,猪都能飞;风停了,摔得最惨的也是猪,但中青旅走了一条不同的路——重资产运营景区。
大家一定听过乌镇,还有北京的古北水镇。
这不仅仅是两个地名,这是中青旅手中最硬的两张王牌。
还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去乌镇参加戏剧节的经历吗?那时候我其实挺疑惑的:一个江南水乡,搞什么戏剧节?这不是不伦不类吗?但当我真正走在乌镇的西栅,看到年轻人坐在河边讨论先锋戏剧,看到传统木窗里透出现代艺术的灯光时,我彻底被震撼了。
中青旅没有把乌镇仅仅做成一个“收门票的公园”,而是把它做成了一个“文化容器”。
从财务角度看,门票收入虽然稳定,但天花板很低,真正的利润增长点在于“过夜经济”和“二次消费”,乌镇通过引入世界互联网大会、戏剧节,极大地提升了品牌溢价,让游客愿意花高价住在景区里,愿意在精致的民宿里喝一杯咖啡。
这就是中青旅的高明之处:用文化给景区注入灵魂,再用运营把灵魂变现。
再说说古北水镇,在北京周边,其实不缺长城,缺的是能让人舒舒服服玩上两天的度假地,中青旅硬是在司马台长城下,造出了一个带有北方风情的“度假乌镇”,冬天有温泉,秋天有红叶,它精准地击中了京津冀地区庞大的中产阶级周末短途游的需求。
我个人非常看好这种模式,虽然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但一旦形成IP,竞争对手就很难复制,OTA可以轻易把你的机票价格打下来,但它们没法在短时间里再造一个乌镇,这就是巴菲特所说的“经济护城河”。
遨游网的突围战:在巨头的夹缝中寻找“精致服务”
我们不能只谈线下,毕竟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中青旅也有自己的在线平台——遨游网。
坦率地说,在流量上,遨游网肯定没法和美团、携程这些巨头抗衡,如果硬拼流量,那是拿自己的短板碰别人的长板。
但我观察到,中青旅在遨游网的策略上,采取了一种“降维打击”或者说“差异化生存”的方式。
现在的OTA平台,虽然方便,但有时候选择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一旦遇到问题,找客服往往要跟机器人聊半天,转接人工排队半小时。
中青旅利用自己线下庞大的门店网络和服务体系,打出了一张“O2O”(Online to Offline)的好牌。
比如说,去年我有个同事要安排一次复杂的家庭亲子游,涉及三代人,还有特殊饮食要求,她在网上看了半天,眼花缭乱,最后她点进了遨游网,发现可以直接预约线下的旅行顾问进行定制,那个顾问不仅帮她规划好了路线,甚至提前把酒店的无障碍设施情况都确认了一遍。
这种体验,是纯互联网公司很难提供的,中青旅把互联网当作一个获客工具,而不是全部。它不追求流量上的“大而全”,而是追求服务上的“小而美”和“精准化”。
在我看来,这是传统旅企在面对互联网冲击时,最务实的一条路,承认自己在技术上的不足,发挥自己在服务上的长处。
MICE业务的隐形冠军:不仅仅是旅游,更是资源配置
除了我们老百姓熟知的旅游和景区,中青旅还有一个非常赚钱但不太被大众注意的业务板块——MICE(会议、奖励旅游、大会、活动展览)。
就是帮政府、大企业搞会议、搞团建。
这听起来好像挺枯燥,但其实利润率惊人,而且门槛很高,为什么?因为搞定大客户,需要极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和政治素养。
举个例子,某大型跨国企业要在国内开一个年度高层会议,涉及几百人的接送机、酒店住宿、会场安保、同声传译,甚至晚宴的菜品安排,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事故。
中青旅凭借其国企背景和多年的行业积累,在这个领域几乎是“隐形冠军”,它承办过很多高规格的国际会议、大型博览会。
从财务逻辑上讲,To B(对企业)的业务比To C(对个人)的业务更稳定,复购率更高。 个人游客可能今年去泰国,明年去日本,很难说忠诚度,但一家大企业,一旦认定了某家会务公司靠谱,往往就是几年的长期合同。
这为中青旅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就像压舱石一样,让企业在旅游淡季或者遇到外部环境波动时,依然能保持稳健的运营。
国企改革样本:光大入局后的化学反应
我想从资本结构和公司治理的角度,谈谈中青旅。
中青旅是典型的国企,但它在2017年有了一个重要的变化——中国光大集团成为了其控股股东。
这一变化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光大集团作为中央金融控股集团,拥有强大的资本实力和全牌照的金融优势。
这几年下来,我们可以看到这种“产融结合”的威力。
在景区开发这种极度烧钱的环节,光大的背景让中青旅在融资渠道、资金成本上都有了显著优势,又比如,利用光大银行的客户资源,中青旅可以接触到更多高净值人群,推广其高端的定制游产品。
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改变在于机制,虽然它依然是国企,但在光大入局后,中青旅的市场化反应速度明显加快了,决策链条在缩短,激励机制在优化。
这就好比给一头稳重的大象,装上了一个更灵敏的大脑。
国企也有国企的难处,比如在投资决策上需要兼顾社会责任,不能像私企那样唯利是图,但我个人认为,在文旅这个行业,这反而可能是一个优势,因为文旅往往涉及到文物保护、乡村振兴、文化传承,完全的市场化有时候会导致短视行为(比如过度开发破坏环境),中青旅的国企背景,让它更有耐心去打磨长周期的项目,比如乌镇的一步步升级,就是最好的证明。
穿越周期的力量
写到这里,我想总结一下我的核心观点。
在过去的几年里,文旅行业可以说是“至暗时刻”,疫情的冲击让无数同行倒下,中青旅也经历了巨大的亏损,股价也曾跌入谷底。
当我们把时间轴拉长,会发现:危机往往也是洗牌期。
那些只靠倒卖门票、没有核心资产、没有服务深度的中介商,被淘汰是必然的,而像中青旅这样,手握核心景区IP,深耕精细化服务,并且背靠强大金融集团的旅企,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现在的中青旅,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旅行社”,它是一个整合了景区运营、整合营销、酒店服务、旅游金融的“文旅生态圈”。
对于投资者来说,看中青旅,不能只看它下个季度的报表赚了多少钱,而要看乌镇的未来空间,看古北水镇的人流复苏,看它在数字化转型的决心。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中青旅的存在也提醒了我们: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也是需要付出成本的。 无论是旅行,还是投资,都需要一点耐心,一点对品质的坚持。
随着中国中产阶级的进一步扩大,大家对“精神消费”的需求会越来越旺盛,不仅仅是看风景,更是为了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谁能提供这种生活方式,谁就能赢得未来。
而中青旅,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继续在这条充满风景与荆棘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这不仅是它自己的突围,也是中国文旅产业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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