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块发光屏幕的时代,咱们不妨静下心来聊聊一个既熟悉又似乎有些“老派”的名字——东方卫视。
作为上海这座国际金融中心的文化名片,东方卫视不仅仅是一个播放电视剧和综艺的频道,它背后站着的是庞大的SMG(上海东方传媒集团),是一整套资本运作与商业变现的逻辑,我想脱下严肃的财经分析师外衣,像个老朋友一样,和大家聊聊东方卫视在如今这个波诡云谲的传媒资本市场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突围。
那个全家围坐的黄金时代,真的回不去了
记得小时候,每到周末晚上,家里的氛围是不一样的,晚饭吃得特别早,妈妈洗好碗,爸爸泡好茶,一家人准时守在电视机前,那时候的东方卫视,那是真的“东方”,光芒万丈。
那时候的商业模式简单粗暴又极其有效:注意力经济。
我给大家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大概在2010年前后,东方卫视推出了像《中国达人秀》、《欢乐喜剧人》这样现象级的综艺节目,那时候,如果你是一个品牌方,想要在这个周末的黄金时段插播一条15秒的广告,那不仅是要有钱,还得有关系、有运气,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的电视屏幕是稀缺资源。
那时候,咱们老百姓的消费决策很容易被电视引导,记得那时候立白洗衣液冠名《我是歌手》(虽然是湖南卫视,但逻辑相通),或者是伊利、蒙牛在各大卫视的厮杀,那种“洗脑式”的投放,换来的是超市货架上的销量暴增,那时候的东方卫视,背靠着长三角最富庶的消费市场,广告部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但我个人认为,这种“躺赢”的日子,恰恰是传统媒体最大的隐患。 它让巨头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只要占据了屏幕,就永远占据了用户的心智,殊不知,技术的变革就像海啸,在它还没拍上岸时,海面上的风平浪静都是假象。
碎片化时代的流量危机:当遥控器变成了算法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的电视机,很多时候只是家里的一个背景音装饰品。
上个月我去上海探望一位老同学,他们家刚装修完,买了一台几十万的超大屏电视,但我坐了一下午,那电视就没打开过,大家都在干什么?孩子在iPad上看B站的鬼畜视频,女主人躺在沙发上刷抖音的短剧,男主人用手机投屏看球赛。
这就是东方卫视,乃至所有传统电视台面临的核心痛点:流量入口的丧失。
在财经领域,我们常说“渠道为王”,过去,东方卫视就是渠道;渠道变成了字节跳动、变成了腾讯、变成了快手,算法比你更懂你想看什么,大数据比你更知道你愿意为谁买单。
这种冲击是致命的,广告商不是傻子,当同样的预算投放在互联网上,可以精准地推送到每一个“25-30岁、在上海、有购车意向”的用户手机上时,谁还愿意花大价钱去电视台上“广撒网”?
这就导致了东方卫视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剪刀差:制作成本在飙升,而广告收入在下滑。
现在的综艺,动辄几个亿的制作成本,请流量明星、去国外取景、做顶级特效,为了留住观众,东方卫视不得不卷入这场“烧钱大战”,但与此同时,品牌方的预算却在大幅向新媒体倾斜,这就好比一个开豪车的人,手里的油钱却只够加92号汽油,跑着跑着,引擎自然就要喘粗气。
寻找第二增长曲线:从“看”到“用”的跨界尝试
如果说传统广告业务是“守成”,那么东方卫视这几年其实一直在做“进攻”。
作为财经观察者,我非常关注SMG旗下的战略布局,大家可能不知道,东方卫视不仅仅是在做娱乐,它其实是在构建一个+服务”的闭环。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第一财经”。
这绝对是东方卫视手里的一张王牌,在全国的省级卫视中,能把专业财经资讯做成品牌,并且实现商业变现的,凤毛麟角,第一财经不仅仅是一个电视频道,它拥有数据服务、智库、甚至自己的指数体系。
这就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示:在这个时代,泛娱乐内容虽然流量大,但护城河很浅;而专业垂直内容,虽然流量相对窄,但用户价值极高。
一个看搞笑短视频的用户,和一个第一财经的深度订阅用户,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是完全不同的,东方卫视通过第一财经,实际上是在服务长三角乃至全国的投资者和企业家,这种B端(企业端)的变现能力,比单纯靠卖广告给C端(消费者)要稳定得多。
我还注意到东方卫视在“电视+电商”上的探索。
以前我们看电视是“看”,现在东方卫视想让你“买”,比如他们的各种晚会、综艺中,越来越频繁地植入直播带货的逻辑,这不仅仅是把广告变成带货,而是试图把电视台的公信力,转化为电商的转化率。
但我必须发表一点个人的批判性观点: 这条路走起来并不顺,因为电视媒体的基因是“内容导向”,而电商的基因是“销售导向”,让一群做文化的人去卖货,或者让销售逻辑强行介入艺术创作,往往会产生一种违和感,观众不是傻子,当你为了卖货而牺牲了节目的好看程度,观众手里的遥控器(或者手机滑动的手指)是毫不留情的。
“海派精神”的商业护城河
既然这么难,东方卫视的优势到底在哪?
这就得聊聊“人”和“文化”了。
在传媒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看过太多粗制滥造、博眼球的内容,但东方卫视身上,始终带着一种“海派”的精致与克制。
大家对比一下各台的综艺就能看出来,有的台喜欢喧闹、喜欢撕逼、喜欢极致的情绪冲突;而东方卫视的很多节目,梦想改造家》、《极限挑战》(早期),它在追求一种更都市、更现代、更符合逻辑的审美。
这种审美,在商业上是有价值的。
举个例子: 假设有一个高端汽车品牌,或者一个奢侈品品牌,它想要投放广告,它可能会犹豫要不要在一个充斥着土味喊麦的平台上投放,因为它会损害品牌形象,但东方卫视,背靠上海这个时尚之都,它的平台调性天然就适合承载高端商业品牌。
这就是品牌资产。
在流量为王的今天,很多人说“格调不值钱”,但我认为,格调是最后的护城河,当算法把所有人都拉平到同一条起跑线上,当所有内容都变得碎片化、同质化的时候,谁还能提供有深度、有质感、有都市关怀的内容,谁就能留住那些高价值的人群。
东方卫视的受众,主要集中在长三角城市群,这里是中国经济最活跃、人均GDP最高、消费能力最强的区域。留住这部分人的注意力,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哪怕收视率不再像十年前那么夸张,但只要这部分“高净值人群”还在,东方卫视的商业价值就不归零。
资本视角下的冷思考:转型阵痛与未来展望
如果我们把东方卫视看作一家上市公司(虽然它是事业单位企业化运作),从财报的角度去审视它,我们会看到什么?
我们会看到一家正在经历剧烈数字化转型的传统巨头。
这几年,SMG在融媒体建设上投入了巨资,BesTV百视通的流媒体业务、看看新闻Knews的移动端布局,这都是为了把“电视观众”变成“数字用户”。
这里有一个非常现实的生活实例: 我父母那一辈人,现在学会了用手机看电视,他们不再守着有线电视的信号,而是学会了在IPTV或者APP上点播回看,这说明,用户的需求没有消失,只是“管道”变了。
东方卫视未来的机会,不在于能不能回到过去一家独大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它的机会在于,能不能成为的供应商(Content Provider)。
未来的媒体格局,大概率是“平台+内容”的分离,抖音、爱奇艺、芒果TV是平台,它们需要大量的内容来填坑,东方卫视拥有强大的制作团队、策划能力和版权库,它完全可以不再局限于“东方卫视”这个频道,而是把内容卖给全网,甚至出海。
我个人对此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乐观的是,东方卫视底子厚,上海的经济实力支撑得起它的试错成本,而且它确实有一批全国顶尖的内容制作人才。 谨慎的是,体制内的机制灵活性,始终是挑战,面对互联网公司那种“小步快跑、快速迭代”的打法,传统巨头的决策链条往往太长,在创意行业,慢一步,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我们需要一座城市的灯塔
写到最后,我想跳出冷冰冰的商业数据,说点感性的话。
在这个算法推荐让我们越来越“信息茧房”的时代,在这个我们只看自己喜欢看的东西的时代,像东方卫视这样的主流媒体,其实承担着一种公共属性。
它像一个城市的灯塔,或者说一个家庭客厅里的背景音,它提醒着我们,除了手机里的短视频,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除了娱乐至死,还有新闻、有文化、有这座城市的脉搏。
作为财经写作者,我看重利润,看重现金流,看重商业模式,但作为一个观众,我依然怀念那种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为同一个节目欢呼或叹息的时刻。
东方卫视的突围战,不仅仅是为了它自己的生存,也是传统媒体在数字时代的一次绝地反击,它告诉我们:流量或许可以买来,但公信力与格调,需要用时间去沉淀。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希望这颗“东方”的明珠,能擦得更亮一些,毕竟,上海这座城市,容不下平庸,也容不下粗制滥造,它值得最好的内容,也值得更好的商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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